第361章 忍无可忍

摩诃耶猛地睁大眼睛，宝相庄严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他从莲台上激射而下，后发先至，瞬间出现在周不渡移动的必经之路上，一掌拍出。

周不渡早有防备，他左爪变向，与摩诃耶的手掌撞在一起。

“砰——”

一声闷响，两人的身体同时一震。

周不渡在空中一顿，摩诃耶的身形也晃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再度同时出手。

周不渡握掌成拳，一拳接一拳，如狂风暴雨般朝摩诃耶身上砸去，每一拳都蕴含着龙虎罡劲，虎啸声声，龙吟阵阵。他的拳法大开大合，刚猛霸道，双拳挥舞间，可以清晰地看到空间被极致压缩形成的凹陷。

摩诃耶抬掌应对，从容不迫。他掌法绵密，像是一张大网，将周不渡的攻势一一化解。随着他手掌在空中划动，面前仿佛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任凭周不渡的拳势如何刚猛，硬是碰不到摩诃耶半片衣角。

别看摩诃耶的掌法看上去轻柔飘逸，可每一掌都带着金刚伏魔功的暗劲，那暗劲穿金裂石，每每擦过周不渡的拳头，都让他忍不住皱眉。

两人的战斗与半空中其他临仙境截然不同。如虎爷他们，战斗声响此起彼伏，空间剧烈震颤，破碎的虚空仿佛褴褛的衣衫，裂开道道幽深漆黑的口子。

可摩诃耶与周不渡的战斗却只在地面方寸之间，看起来平平无奇。拳掌交错间，没有半点劲流波动的痕迹。只有临仙境才知道，这种返璞归真、大巧若拙的交锋最为凶险，双方的劲流含而不吐，一旦沾身便是致命一击。

几番交手下来，摩诃耶不知为何，竟有些不是周不渡的对手。他的防守多于进攻，仿佛被周不渡的攻势压制，身周凝起的那摩金钟罩竟然在周不渡的拳劲压迫下疯狂抖动，最后轰然爆碎，化作漫天金光，消散于无形。

摩诃耶的身形开始缓步后退，周不渡狂猛的拳影逼得他朝法场上空飞遁。

周不渡见此双眉一展，大笑一声，拳势更添几分威猛。他得势不饶人，对不断后退的摩诃耶紧逼不舍。不一会功夫，就看到摩诃耶被周不渡打得围着法场最外沿转了一圈。

摩诃耶且战且退，在空中时有停留，每停留一处地方，就会大力反击一掌，可那掌劲却都未见其功，只是堪堪擦着周不渡的身体，轰在地面之上。拳劲灌进地面，没有激起任何反应，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

一拳，两拳，三拳……他一直轰了十八拳。

十八拳，十八个位置，连起来，刚好是一个圆。一个与法场外围那一百零八名僧人围成的圆，几乎重合的圆。

高空中，齐湛三人合战虎爷，战斗相对轻松，所以，自打摩诃耶睁眼那一刻起，他的目光便一直追随着摩诃耶。

他看到周不渡挑衅摩诃耶，并一掌拍死圆性的时候，心中暗自一喜。心想：

摩诃耶这该死的秃驴让我们打头阵，他小千界坐山观虎斗。现在好了，周不渡那个混货来了，以他做事不讲道理又不过脑子的性格，必然会激起摩诃耶的怒火，这样一来，我看你摩诃耶还忍不忍得住！

他看到那一百余位僧人退到法场最外围，并隐隐对整个法场形成一个包围圈时，他眉头不禁一皱。总觉得有些蹊跷，不过这还不足以让他对盟友产生怀疑。

这些僧人好像是在法场外围布阵，或许是因为金刚鬘·百八梵塔大阵被煌虎用虚魂剑斩破，他们不得不重新结起一个新的阵法来防止有人逃跑？这倒也说得过去。

可当他看到摩诃耶被周不渡打得绕场飞遁时，他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摩诃耶的实力，他心知肚明，不说稳赢周不渡，至少也在伯仲之间。被打得绕场飞遁？这明显不合情理！

莫非——摩诃耶当真有什么隐伤？

想到这里，他眼神不禁一阵闪烁。若摩诃耶真有隐伤，那此间事了后，绝神谷和兽神山说不得就要跟小千界再好生“聊聊”了。

直到他看到摩诃耶朝地面轰出第十八拳，他心中猛然一惊，终于反应过来。

不对！

摩诃耶这哪里是不敌，分明是借飞遁的幌子，暗中激活一个阵法！这个阵法早就布置在法场中了，甚至连绝神谷和兽神山都被他骗了过去。这阵法不管是做什么用的，他摩诃耶竟然没有事先知会，就绝对没安好心——他这是要算计在场所有人，包括作为盟友的绝神谷和兽神山！

齐湛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他突然大喝一声：“都住手！”

猛地拉住微微愣神的青龙神使，飞退数丈。兽神山的老妪穷奇虽然不解发生了什么，可看到齐湛那难看的脸色，还是下意识地退了开去。

虎爷终于得到片刻喘息，倒是松了一口大气，也脚踏虚空，原地调息。他的身上满是伤口，衣袍破碎不堪，露出下面一道道狰狞的伤痕。他呼吸有些急促，脸色有些苍白，可他的眼睛依旧亮着神光，正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惕地看着齐湛。

“齐湛小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虎爷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只见整个法场被一片白光笼罩。

那白光从地底涌出来，如同山间的岚气，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仿佛一个倒扣的碗，将整个法场盖得严严实实。光罩上有许多黑点在不停移动，仔细看去，竟然是一个个龙飞凤舞、银钩铁画的文字。

那些字在空中飞舞、盘旋、交织，像是一片被风吹散的灰烬。它们散发着让人心悸的气息，不是杀意，不是威压，而是禁锢。一种无形的、无处不在的、让人无法挣脱的禁锢。

法场外围，那一百零八个化劲僧人盘膝坐在白光边缘。他们围成一个巨大的圆，每个僧人都被白光包裹。他们双手放在面前的地面上，掌心贴着青石板，像是在触摸着什么。

而此时，他们每个人面前的地面上，竟然都突兀地出现了一个佛龛。

那些佛龛很小，高不及三寸，可它们散发出的光芒，却比那些僧人身周的光还要明亮。那光是乳白色的，温润如玉，像是在佛龛里点了一盏灯。

一百零八名僧人，一百零八个佛龛。它们之间的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整座法场笼罩在里面。

钱长老看到这一幕，内心猛地一沉。

在摩诃耶开始绕圈飞遁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他分神之际，竟被玄武神使一拳轰中左臂，左臂顿时扭曲，不自然地耷拉下来。他咬牙迅速后退。这时，空中正好传来齐湛那声“都住手”的大喝。

玄武神使心中不解，却还是站定了身形。

钱长老左臂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可他并没有理会，只是死死盯着头顶那白光中缓缓游走的文字，喉头一阵颤动。

“文字般若阵！”

他声音低沉，仿佛在宣判众人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