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那是……琉璃？

祁寒瑾被那股风吹得往后退了一步，谢思翊伸手抵住他的后背，两个人才稳住身形。

他的水刃在掌心凝聚，薄薄一层。

外面已经不像人间了。

天穹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漆黑的裂隙里涌出白炽的火焰，碎石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有的只有拳头大，有的比人还大。

最大的那块直径超过十米，拖着长长的尾焰砸向穹顶，砸在岩层防护上，整座空中避难所都在颤抖。

况煦景冲出去，金属在他脚下铺成一条路，把他托上半空。

双手按在穹顶表面，暗沉的金属光泽从他掌心涌出来，像一层正在凝固的血浆，覆盖住那些被砸出的裂口。

碎石砸下来，砸在他刚铺好的金属层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凹坑，他咬着牙继续铺，铺了一层又一层，手指开始发抖，脸色开始发白。

庄柯冉站在穹顶边缘。

冰柱从她周身升起，铺天盖地，每一根都精准地对准一颗碎石。

罗辰皓的藤蔓从穹顶表面探出来。

绿色的藤蔓在灰白色的岩层上蔓延，像一张正在织补的网，缠住那些已经砸穿的裂口，把碎石从缝里拖出来。

藤蔓被碎石割断，新的藤蔓又长出来。

边泽野的浓雾笼罩住整片穹顶，雾里混着段玉玲的毒。

那些被雾气笼罩的碎石表面开始冒烟，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凹坑，但碎石太多了，雾气太薄了，毒太淡了。

段玉玲咬着牙把更多的异能灌注进雾里，手在发抖，嘴唇在发白。

孟栀控制着影子从二维平面到三维立体，集中缠绕快速攻击着碎石。

聂戈威的雷电在高空中炸开。

电网铺天盖地，蓝白色的电光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格外刺目。

碎石撞上来在电光中炸成碎片，有些碎石太大电网拦不住，直直砸下来。

聂戈威冲上去用手里的雷电把碎石击碎，碎片从他身边飞过，有一块擦着他的额头，血从伤口里涌出来糊住他的眼睛，他抬手抹了一把，继续劈。

那些小碎石都由谢思翊包揽，利用瞬间移动结合武器，碎石很快被击碎。

丁曼芸的光幕撑在所有人头顶。

她的光与碎石接触的瞬间，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白光，碎石在白光中无声地碎裂，但她的脸比那白光还白，嘴唇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武圣平的土墙从穹顶表面升起来，在那些已经被砸穿的裂口处筑起一道又一道临时的屏障。

楚稚昀的风刃在穹顶上方无声地盘旋。

青色风刃在碎石群里穿梭，每一道都精准地切开一颗碎石的核心。

碎石炸开碎片四溅，更多的碎石从裂隙里涌出来，风刃来不及切，楚稚昀脸色沉下去，异能输出又加大了几分。

麦朵恩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急促而清晰，带着那种在高压下才能练出来的冷静。

“东偏北三十度，高度四百，三颗。”

楚稚昀的风刃转向，祁寒瑾冲过去水墙在碎石面前竖起，庄柯冉的冰刺从侧面补上，聂戈威的雷电从上方劈落。

三颗碎石在合力拦截下炸开，碎片打在穹顶上，乒乒乓乓地响。

“西偏南十五度，高度三百八，一颗方位正上方，高度四百五，碎片群，密度大，需要群攻。”

丁曼芸的光幕上移，边泽野的浓雾收拢，段玉玲的毒加浓，聂戈威的电网扩散。碎片群撞上光幕，在白光中碎裂，又被浓雾腐蚀，被电网击穿。

麦朵恩的声音越来越哑，精神力在飞速消耗，但她没有停。

每一颗碎石的轨迹都在她的感知中无比清晰，她的指引让每一个人的异能都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葛鑫怡的任务是在碎石最密集的时候开启传送洞把那些碎石传送到安全的地方。

又一颗巨石砸下来，比之前那些都大，况煦景冲上去用金属屏障硬接，巨石在屏障上炸开，他被气浪掀飞出去。

庄柯冉的冰刺接住他，况煦景落在冰刺织成的网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没事吧况哥？”

庄柯冉摇摇头，脸色比他更白。

两个人都快撑不住了，但碎石还在往下掉，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琉璃蹲在气闸门门口看着这一切。

它太小了，小到没有人注意到它。

那些碎石在它眼里像一座座正在坠落的山，那些拼命拦截碎石的人像一群在暴风雨中挣扎的飞鸟。

它看见祁寒瑾的水墙被砸碎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被砸碎又重新竖起，他的手在发着抖。

它看见谢思翊的身影在战场上不断闪烁，每一次出现都精准地切开一颗碎石，异能在飞速消耗。

它看见丁曼芸的光幕在颤抖，像一面快要碎掉的玻璃。

它看见所有人的异能都快耗尽了，但碎石还在往下掉，越来越多，越来越大，那道裂隙还在扩大，空中那只紫红色的眼睛已经露出了半个轮廓，竖瞳冷冷地盯着穹顶。

琉璃忽然想起那道声音说过的话。

牠们是一群高维生命，把末日当游戏看，是牠们创造了克瑞斯，是牠们把虫蚀送到地球，是牠们看着人类在末日中挣扎、崩溃、死亡，像看斗兽场里的野兽厮杀。

牠们在看着我们，看着我们怎么挣扎，看着我们怎么死。

琉璃攥紧爪子，脚下是空中避难所，几十万人挤在这里，是h国最后的幸存者。

而那些正在拼命拦截碎石的人，是它的朋友。

祁寒瑾又一次从地上爬起来，水刃碎了他就重新凝，手在发抖他就用另一只手握住。

谢思翊的瞬间移动越来越慢了，每次出现都比上一次多花半秒。

楚稚昀的风刃没有停过，但他的脸色比平时更沉，呼吸比平时更重，异能在飞速消耗。

庄柯冉的冰刺越来越细，况煦景的金属屏障越来越薄，丁曼芸的光幕越来越暗，边泽野的浓雾越来越稀，段玉玲的毒越来越淡，聂戈威的电网越来越疏，罗辰皓的藤蔓越来越短，武圣平的土墙越来越脆。

安茜柚在那道门后面，一个人撑着整座空中避难所。

没有人知道她撑了多久，没有人知道她还能撑多久，只知道引力场还在运转，穹顶没有坠落。

琉璃仰起头，望着那只还在往外挤的紫红色眼睛，望着那些还在拼命拦截碎石的人。

它想帮忙。

可它太小了，小到一颗拳头大的碎石就能把它砸扁。

它连靠近裂隙都做不到。

如果是原来的样子，就不会这样了，如果是原来的样子。

琉璃忽然愣了一下。

那道声音说过，它的异能不是喷火，喷火只是能量外溢的一种表现形式。

它的真正异能是战斗型的，被封印了七重，因为如果带着全部异能来地球，视界会察觉到。

可视界会已经来了。

那只眼睛就在头顶，祂们在看着我们。

封印也就不需要藏了。

琉璃攥紧爪子，把身体里能调动的每一丝能量都灌注进那道封印里。

它在意识里对着那道封印喊，给我解开，我要帮他们。

可是没有反应。

碎石还在往下掉，一只比所有人加在一起拦截过的都大的巨石从裂隙里涌出来，拖着白炽的尾焰，直直砸向穹顶正中。

所有人同时扑上去。

况煦景的金属屏障在巨石下方铺开，庄柯冉的冰刺从侧面撞击，边泽野的浓雾包裹住巨石，段玉玲的毒加浓，聂戈威的电网击穿雾层，丁曼芸的光幕上移，罗辰皓的藤蔓缠上巨石边缘，武圣平的土墙在穹顶表面筑起最后一道防线，祁寒瑾的水墙在土墙上方再撑起一层，谢思翊的身影在巨石周围不断闪烁，每一次出现都用匕首切下一块碎片，楚稚昀的风刃从未停止，把巨石一块一块地削小。

所有人都在拼命，那巨石还是砸下来了。

它砸穿了水墙，砸碎了冰刺，撕开了金属屏障，撞碎了光幕，割断了藤蔓，压垮了土墙，击穿了电网，穿透了浓雾，最后砸在穹顶上，岩层碎裂金属骨架变形。

整座空中避难所都在颤抖。

有人尖叫，有人哭喊，有人死死抓着床沿，有人抱着孩子蜷在角落，有人仰着头盯着天花板，有人在等最后那一刻的到来。

引力场剧烈波动了一下，穹顶下坠了几米，又稳住了。

安茜柚在那道门后面生生托住了它，但她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手指的颤抖又厉害了几分。

琉璃看着她所在的方向，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这里看着。

琉璃低下头，用爪子捂住脸。

“为什么？为什么我解不开封印？！”

忽然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阿烨，你想解开封印？”

琉璃几乎没有犹豫：“是！”

“哪怕代价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琉璃坚定地回答：“我不怕，老大说过，有些事，不是因为有希望才去坚持，而是坚持了才能看到希望。”

那道声音没有再响起，但琉璃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身体深处涌出来。

封印在松动，一重、两重、三重……一共七重封印，每一重都在那股力量的冲击下碎裂。

银白色、金色、青色的光芒从它体内喷涌而出。

刺目的、炽烈的、像恒星表面一样的光芒。

楚稚昀感觉到了异样，他转过头，看见琉璃站在气闸门口，浑身都在发光。

那光越来越亮，亮得刺眼，亮得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着它。

楚稚昀张着嘴，“琉璃……你……”

琉璃的身体开始长大，像被吹胀的气球，在几秒内从巴掌大小长到一人高。

鳞甲从皮肤下长出来，一片一片，银白色的，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爪子从掌心伸出，每一根都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翅膀从背后展开，银白色的翼膜在风中展开，翼展超过十米。

尾巴变长变粗，尾尖那簇曾经微弱的紫火变成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

它的头高高仰起，银白色的鬃毛在风中飘扬。

那道裂隙里涌出来的火焰在它面前像烛火一样渺小，那些还在往下掉的碎石在它面前像雨滴一样无力。

祁寒瑾仰着头，嘴巴张着半天没有合拢。

“那是……琉璃？”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看着那个银白色的、巨大的、像神话里的生物一样的琉璃，忘记了说话。

琉璃低下头，看着那些还在仰头看它的人们。

“是我。”

它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软糯，变得沉静、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琉璃仰起头，那些碎石在它眼里像一颗颗正在坠落的石子。

它抬起一只爪子轻轻一挥，碎石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碎，化作细小的尘埃从天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

那只紫红色的眼睛已经挤出了大半个轮廓，竖瞳死死盯着琉璃。

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旋转，无数颗星星在瞳孔深处诞生、燃烧、死亡，周而复始，像一场永恒的轮回。

琉璃迎着那些火焰和碎石往上飞，风在耳边呼啸，火焰撞在鳞甲上碎成火星。

它越飞越高，越飞越快，裂隙越来越近，那只紫红色的眼睛也越来越近。

那道声音在意识里轻轻响起：“去吧，孩子。”

琉璃张开嘴，金色的光芒在喉咙深处凝聚。

它把所有的能量都灌注进那团光里，封印解开后全部的能量，在这具身体里储存了不知多少年的能量，在这一刻全部释放。

金色的光柱从它口中喷涌而出，直直射入那只紫红色的眼睛，眼睛表面的黑色纹路开始碎裂。

紫红色的汁液从裂缝里涌出来，瞳孔深处那些星星一颗接一颗地熄灭。

那只眼睛发出无声的嘶鸣，眼眶在收缩，竖瞳在颤抖，裂隙在扩大，碎石在往下掉，每一颗都比之前更大更密。

金色的光柱还在持续，琉璃的身体开始碎裂。

鳞甲从身上剥落，翅膀上的翼膜被撕开巨大的口子，尾巴尖那团熊熊燃烧的烈焰越来越微弱，体内的能量已经完全干涸了，连维持形态的力量都没有了。

它看着那只正在崩溃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裂隙开始闭合了。

那些从裂隙里涌出来的火焰、碎石、辐射尘，在裂隙闭合的瞬间失去了源头。

火焰熄灭，碎石落地，辐射尘在风中慢慢飘散，天空开始恢复清澈。那些被火焰熏了数月的灰白色天幕，终于透出了一点浅浅的蓝。

琉璃从高空中坠落，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身体在坠落中缩小，从一座山变回一栋楼，从一栋楼变回一人高，从一人高变回巴掌大小。

银白色的鳞甲褪去，露出下面紫红色的小身体，翅膀消失，尾巴变短，爪子缩回掌心，它变回了那只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