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末日的阴影

奥尼克斯星，克莱西营地。

午后的阳光透过基地主楼破碎的窗户斜斜射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被等离子风暴震碎的玻璃早已被清理干净，但墙上残留的焦黑痕迹仍在默默诉说着不久前那场惨烈的战斗。

杨凡站在地下室的机房中央，目光扫过那些已经停止运转的数据核心。原本应该流淌着幽蓝光芒的柱状结构此刻一片死寂，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盛夏离开后，这里就再也没有被启动过。

哈尔西博士坐在控制台前，面前悬浮着几面全息屏幕。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跳动，调出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那些数字和符号在空气中闪烁，又随着她的操作不断变换，像一群找不到归途的萤火虫。

“盛夏离开后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她放下手中的平板，摘下眼镜，用拇指轻轻揉了揉眉心。“之前分析的传送门数据只有坐标。可那个坐标……没有对应银河系内任何一个位置。”

玛格丽特站在她身后，双臂环抱在胸前。这位情报局长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杨凡，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

“要是科塔娜在就好了。”哈尔西叹了口气，“有些数据我无法运算。想要靠人力推演，可能需要几十年的时间。”

她的话里带着一丝自嘲。

当年为了加快研究进度，她用自己的大脑为蓝本进行了数次克隆，最终制造出世界上第一个聪慧型人工智能——科塔娜。从那以后，所有的数据分析效率都提高了百倍不止。每一代雷神之锤战甲的更新迭代，都是由科塔娜从浩如烟海的战斗数据中总结出规律、提出改进方案。

没有科塔娜，她就像失去了一只手臂。

玛格丽特终于开口：“不行就在这里建造研究基地吧。我已经让流浪者舰队带了大型建造模块过来。”

她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的计划，而不是一个正在考虑的提议。

“包括那艘先行者龙骑兵战舰也会一并送来。传送门和那艘战舰的研究可以同时进行。这里的空间足够大，就算建一个容纳千人的科研中心也绰绰有余。”

杨凡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穿过地下室的墙壁，像是能看见地面上正在发生的事情。

在那里，阿崔奥克斯正坐在基地外的一片空地上。那个庞大的鬼面兽没有走进大楼，而是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从随身的储物装备中取出一堆肉食和几大桶酒，旁若无人地大吃大喝起来。

杨凡的神识轻轻扫过那个身影。

这是他见过第一个拥有炼体修为的基拉哈尼人。如果没有自己插手，以阿崔奥克斯现在的实力，近战能力恐怕已经超过了神风烈士和士官长。更可怕的是他的头脑——这个鬼面兽是他见过最聪明、最会隐忍的基拉哈尼人，没有之一。

那些表面上憨直鲁莽的举动，那些看似毫无心机的言谈，都是伪装。

杨凡收回神识，看向玛格丽特：

“对于流浪者，有没有什么制约手段？”

玛格丽特挑了挑眉。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种笑容杨凡见过太多次，每次她露出这种表情，都意味着她已经在心里完成了某种冷酷的计算。

“怎么，你不放心他们？”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如果不放心，随手就把他捏死吧。没有必要浪费精力。”

杨凡知道自己的女人心狠手辣。

海军情报局长这个位置，从来就不是善男信女能坐的。她见过的背叛比普通人见过的握手还多，处理过的威胁比普通人吃过的饭还多。在她的字典里，“隐患”和“死人”基本上是同义词。

但杨凡并不想无缘无故地杀人。

更何况，流浪者自始至终没有对人类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相反，他们带来了不少稀有的矿石和灵草，在几次关键战斗中提供了帮助。阿崔奥克斯甚至亲自上阵，和士官长并肩作战过。相比清除可能的隐患，他更愿意让这些家伙处于可以控制的状态中。

玛格丽特也知道杨凡的性格——嫉恶如仇，却不嗜杀。

看见他不说话，她收起那抹冷笑，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

“阿崔奥克斯还有利用价值。你也不用太担心。这家伙要的基本都是生活资源——粮食、淡水、基础药品。包括奥星上那三艘突击航母，他也全交给了我们，现在应该已经被拖到地球的轨道船坞开始拆解改造了。”

杨凡苦笑。

“我知道。至少我还活着的时候，他应该不敢有什么动作。”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但玛格丽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根针掉在地上。

“你觉得……阿崔奥克斯能活得比你久？”

哈尔西也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紧紧锁在杨凡脸上。两个女人同时注视着他，机房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杨凡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举起右手，伸出四根手指。

“四年。”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掩饰的沉重。

“自从我开始卜算，所有的轨迹都只能算到四年以后。这代表着两种可能——要么四年后有一个强大到足以遮掩天机的存在出现，要么……”

他顿了顿。

“要么四年后，我会被杀死。”

虽然他不止一次地提醒身边的人，最大的危机不是眼前可见的那些——不是星盟，不是鬼面兽，甚至不是洪魔。可谁也没有预料到，那危机能直接威胁到地球上实力最强大的人。

如果有什么存在可以杀死杨凡……

那以人类现有的手段来看，亡族灭种就是逃不掉的事实了。

玛格丽特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没有哭出声，甚至没有流泪。只是眼眶红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灼烧过。她上前一步，勾住杨凡的手臂，手指微微用力，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到底会发生什么？”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杨凡能感觉到那平稳下的颤抖。

杨凡摇了摇头。

“所有的卜算就到那个时间点为止。之后的事情……根本算不出来。”

哈尔西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着镜片。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擦了很久，她才重新戴上眼镜，神情严肃。

“既然能预测，一定有线索。至少在那危机到来之前，会有蛛丝马迹。你的卜算再模糊，也应该能看到一些征兆。”

杨凡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忆什么。

“一切都很正常。”他说，“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照应有的轨迹发展。但四年后……地球外层空间轨道……”

他深吸一口气。

“必有一场大战。”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能预测未来，不一定是什么好事情。要是知道四年后自己一定会死，说不定这段时间里都没办法好好活了。”

哈尔西白了他一眼。

那种眼神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混合了责备和无奈的复杂情绪。她又用那种科学家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这些年地球人无时无刻不是在挣扎。灭亡的威胁从来没有停止过。星盟、洪魔、还有那些我们不知道的敌人……但没有人会放弃。你也不能。”

“谁说我放弃了？”

杨凡也瞪了她一眼。

然后他忽然用神识狠狠扫了哈尔西一下。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物理上的触碰，却比任何触碰都更加直接。哈尔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杨凡已经收回了神识，神色如常，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以后所有地球人的食物都要做调整。”他开始布置任务，语气严肃得像是军事会议上的指挥官，“灵米、灵植、灵兽——不管是动物还是植物，都要用灵气温养。我们有聚灵法阵，有灵气资源，只要找几个修真者稍加管理就行。结合现在的科技手段，这些并不困难。”

“除此以外，修士的培养章程、炼体的标准流程、炼气的阶段划分，全部交给了军部。还有秘境和洞府的架构方法、制造工艺——这些都是修行者必备的基础设施。”

“关于修行辅助道具的制作方法，我也已经编撰出来了。包括法器、符箓、傀儡、丹药、灵石、法阵的炼制和运用技巧。”

“至于法术、功法、战技这些东西，我会陆续传授给斯巴达战士们。能学多少看他们自己的悟性，但至少都要入门。”

他说完，从怀中取出两枚玉简。

那两枚玉简通体莹白，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灵光，像是两块凝固的月光。杨凡把它们分别递给哈尔西和玛格丽特。

“所有的东西我都记录在这玉简之中。”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你们俩人都已经是金丹修为，只要升到元婴期就可以逐步吸收其中的内容。但千万记住——现在绝对不能用真气尝试探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强调：

“轻则脑部受损。严重的话……神魂俱灭。”

他说得十分严重，让两个女人既心痒难抓，又有些如履薄冰。哈尔西接过玉简，翻来覆去地端详着，像是在看一件随时可能爆炸的危险品。

“就不能把细节用文字记录下来？”她问，“一定要用玉简学习？”

“文字记录当然有。”

杨凡叹了口气。

“只不过，光看文字想要修行，恐怕大部分人一百年都未必能筑基。筑基之后，每一层修为提高的方法都完全不同。至于法器锻造、符箓制作这些东西……只是用文字学习，恐怕需要几代甚至十几代修士的研究和传承才能初见成效。”

他看着那两枚玉简，目光有些悠远。

“修真的世界，千年只能算是起步，万年才能有一些底蕴。我们起步太晚了。只能用这种取巧的方法，直接把经验传承下去。”

看到两个女人默不作声，似乎不太开心的样子，杨凡也没办法。

他不是认命的人。

所以等方舟之战结束后，他就要进行闭关。在此之前，他得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地球修真体系的建立，亲友们的修行安排，还有那些可能出现的危机预案。

“对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这四年里，我完全无法预测到科塔娜的存在。是否能再做出一个人工智能？我想闭关的时候带着一起修炼。”

哈尔西愣了一下。

“无法预测？”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下意识地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

“你是说……科塔娜已经被摧毁了？”

“不。”

杨凡摇了摇头。

“是无法卜算和预测，而不是算出她已经死了。就和四年后的事情一样——似乎被什么东西屏蔽了天机。”

他自己只是随口一说。

但听的人却如遭雷击。

哈尔西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停在半空中，连敲击的动作都忘了继续。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的虚空，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那一瞬间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因为按照她的科学体系——

两种完全无法预测的东西，要么是同一个存在，要么一种是另一种的延伸。

也就是说……

四年以后，造成那场灾难的……

很可能是科塔娜。

这怎么可能！！！

机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哈尔西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轻轻回荡。

玛格丽特看着她的表情，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她的手依然勾着杨凡的手臂，但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杨凡察觉到气氛的异样，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

哈尔西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抬起头，看向杨凡。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杨凡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恐惧。

一个亲手制造了无数斯巴达战士、见过无数生死、从不为任何事动摇的科学家，此刻眼中浮现的，是最原始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没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

“可能是我想多了。”

四年。

还有四年时间。

如果那场灾难真的和科塔娜有关……

那她必须在那之前，找到答案。

或者，找到阻止她的方法。

哈尔西的手紧紧握着那枚玉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