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它们无穷无尽

三座能量塔全部关闭。

当士官长三人与圣赫利队伍汇合时，最后一座塔顶的光芒也彻底暗淡下去。远处那道笼罩着核心区域的能量护盾开始变得若隐若现，如同一盏即将熄灭的灯火，忽明忽暗地闪烁着。那些原本坚不可摧的防护罩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漏洞——这是通往真相先知所在之处的最后一道屏障。

343罪恶克星悬浮在半空中，小小的球形身体微微转动，机械眼睛闪烁着得意的蓝光。这个先行者人工智能虽然有时候会忽略一些细节，偶尔也会神神叨叨地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但至少在关键问题上，它从不撒谎。

好消息是，他们找到了进入核心区域的路径。

但还有一个坏消息——

洪魔已经到处都是了。

能量塔底部的战场上，人类和圣赫利战士们正在拼命抵御突然出现的虫潮。那声音最先传来——窸窸窣窣，窸窸窣窣，细微而密集，起初像是风吹过沙地，随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最终如同一条浩瀚的江河从远方奔涌而来，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然后，战士们看见了它们。

虫潮。

铺天盖地，漫山遍野，如同泛滥的洪灾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感染型洪魔——那些只有野猫大小、行动敏捷的初级单位——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它们的身体呈现出病态的灰白色，节肢状的肢体在地面上快速爬动，发出的窸窣声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轰鸣。

而在它们中间，夹杂着体型更大的存在。

强化型洪魔。

那些小山一样的怪物有着扭曲的人形轮廓，却膨胀到三米多高，浑身的肌肉如同树根般虬结盘绕。它们的皮肤呈现出暗红色的质感，像是被剥去了表皮后直接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肉组织。每一步踏出，地面都会微微震颤。

“该死的！怎么那么多虫子！”一名陆战队员吼道，手里的战斗步枪喷射着连绵的火光。子弹穿透最近的一只感染型洪魔，绿色的体液飞溅，那东西抽搐了几下，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但下一秒，更多的虫子从它身后涌来。

“鬼知道！把附近敌人的尸体全烧了！”另一名士官大喊。

“来不及了！它们已经爬起来了！”

话音未落，刚才那些被击毙的鬼面兽尸体开始抽搐。它们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肌肉以不自然的方式膨胀、撕裂，最终，新的洪魔从尸体的裂口中挣扎着爬出，身上还挂着原主人的残破战甲。

人类和圣赫利联军的火力很猛，防线也算稳固。但“滴水不漏”终究只是一个形容词，无法真正防住如同水滴般无孔不入的感染型洪魔。它们太多了，从每一个缝隙涌来，从每一个死角钻出，甚至从战友脚下的泥土中破土而出。

俊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的狙击枪不断响起，每一枪都精准地命中一只战斗型洪魔的头部。那些怪物的头颅炸开，绿色的体液飞溅，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但它们太多了——打死一只，冲上来三只；打死三只，冲上来十只。而且狙击枪打死的洪魔很快会复活，那些小虫子一拥而上，地上的尸体补充了生物质后会再次复活。

无法快速消耗中等威胁的敌人。俊不得不改变战术，转而攻击那些威胁最大的强化型洪魔。

然而这些强化型洪魔的防御力惊人。普通的SRS99狙击枪连续四发射击也无法干掉一只，除非使用超负荷的星盟能量狙击枪——那种武器一枪就能耗尽百分之百的能量，威力堪比小型激光炮。

但那样太消耗真气了。

敌人密密麻麻，越杀越多。俊的攻击频率不得不越来越低，因为他不但要开火，还要不停闪避那些强化型洪魔异化而成的——远程洪魔射来的生物质刺弹。那些刺弹的速度极快，轨迹飘忽不定，稍有不慎就会被击中。

埃米尔那边的情况更糟。

强化型洪魔每一只都有筑基期以上的实力，而且专精于纯肉体强化。那些小山一样的怪物在力量上完全碾压他，速度和反应也远超普通鬼面兽。一开始，他还用身体硬抗远程洪魔的攻击，然后用噬焰掌还击——青白色的火焰喷涌而出，将靠近的洪魔烧成焦炭。

但只打了两下，所有的远程火力都转向了其他方向。

合体期的尸脑兽可以感受到战场上的每一个角落。

它一眼就看穿了这种真气的运转方式。虽然不懂原理，无法复制，但它明白一件事——不能让埃米尔受到能量攻击。

于是噬焰掌失效了。

所有的远程异化洪魔都避开了埃米尔，把目标转向别的战士。而十几只强化型洪魔抡着巨大的拳头朝埃米尔扑来。它们不再用远程攻击，而是纯粹用肉体和他打近战。那拳头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恐怖的力道，砸在地上就是一个坑，砸在战甲上就是一道凹陷。

埃米尔被揍得火气很大。

“该死！以为老子只会这一招吗？”

他双臂猛地展开，手掌虚握，两柄纯白色的冰剑在他掌中凝聚成形。那是寒冰凝结而成的武器，剑身通透如水晶，散发着刺骨的寒意。相比噬焰掌，这种冰系技能消耗更小，威力也相差无几——被冻住的血肉，洪魔也无法立刻使用。

冰剑挥出。

一只强化型洪魔的胸口被划开一道巨大的伤口，创口处瞬间结满冰霜，它的动作僵住了。埃米尔反手一剑削断它的脖颈，那庞大的头颅滚落在地，身体还保持着前冲的姿态，又冲出几步后才轰然倒下。

好几只大块头被砍倒，那些感染型小虫子想要冲上去补充生物质，却被冰霜阻隔。它们急得吱吱乱叫，拼命往冻结的尸体上爬，却怎么也挤不进去。

神风烈士那边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他正忙着教手下的亲卫队如何把火焰元素融入能量武器中。那些赤铜色战甲的精英战士大都有炼气期的修为，虽然还无法给能量剑附魔，但往普通的离子步枪里注入些许火元素还是可以做到的。

问题是——修为太低，消耗太大。

每一次附魔都需要消耗大量真气，而亲卫队们毕竟不是杨凡那样的怪物，真气有限。几轮射击之后，大部分人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

而洪魔的攻势，根本没有减弱的迹象。

那些“压过来的洪水”依然在向前推进，一点一点地压缩着联军的防线。

士官长一边给战士们分发火箭炮，一边问道：“这些洪魔为什么要来这里？”

唯一一个没有参与战斗的存在——343罪恶克星——漂浮在半空中，机械眼睛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方舟在所有的环带射程之外。”它回答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如果洪魔想要阻止我们启动光环，就必须先消灭我们。或者……”

它顿了顿。

“或者，它们有其他的目标。”

这是个坏消息。

就算他们想启动光环，和这些虫子同归于尽，也不可能——方舟不在环带的射程内。他们必须先把这些潮水般的敌人消灭，在此之前，还要干掉那个该死的真相先知。

通讯频道里传来约翰逊的声音，苦涩得像吞了黄连：

“怎么每次都是这样？屋漏偏逢连夜雨，麻绳专挑细处断……”

他正在追踪米兰达2号的下落，却被突如其来的虫潮挡住了去路。那些洪魔太多了，多到他不得不绕路躲避，多到他好几次差点被发现。

士官长没有回应。

他发完最后一箱火箭炮，直起身，目光扫过战场。他的战士们正在苦苦支撑，防线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崩溃。

“所有人准备。”

他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平稳如常。

“我要开启北斗七星阵了。”

话音刚落，一道纯白色的光芒从他的战甲上激射而出。那光芒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分裂成七道光束，如同七条发光的锁链，精准地射向下方的七个人——

埃米尔、俊、神风烈士。

还有三名圣赫利亲卫队的精英战士。

七道光束没入他们的胸口，七个人的身形同时一震。下一秒，一种奇异的联系在他们之间建立起来。不需要语言，不需要眼神，甚至不需要思考——他们能感知到彼此的位置、状态、甚至下一刻将要采取的动作。

北斗七星阵。

这个阵法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平均战力。

埃米尔的噬焰掌被针对，无法发挥作用；俊的狙击消耗太大，难以持续；神风烈士的防御虽然强大，但面对潮水般的敌人也无能为力。

而现在——

七个人的修为被连接在一起，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所有星脉使出的法术，都稳定在筑基后期的威力水平。埃米尔的冰剑，俊的子弹附魔，神风烈士的火焰护盾——每一个人都能发挥出自己最擅长的能力，却不需要消耗超出负荷的真气。

更重要的是防御。

神风烈士的幼麟战甲承担着阵中所有战士的伤害——不只是七个星脉，还包括那些没有护盾的普通陆战队员。那些原本可能致命的攻击，分摊到七个人身上，就变成了可以承受的冲击。

阵法一开，局面瞬间稳住。

洪魔最可怕的地方，就是它们会不顾一切地冲击防线。它们不计代价，不在乎伤亡，只要有一处被突破，就会有无数虫子蜂拥而入。哪怕只出现一丁点战损，双方阵营的平衡也会出现倾斜。然后那一点点的倾斜会逐渐扩大，一点一点地掀翻整个战场的天平。

但现在，这种无往不利的战术被生生顶住了。

北斗七星阵如同一块磐石，立在虫潮的洪流之中。任凭那些虫子如何冲击，防线纹丝不动。

甚至——

洪魔的战线，在渐渐被压退。

远处，博爱之城的残骸中。

尸脑兽收回了神识。

它已经试探了整整半个小时。

各种战术，各种角度，各种强度的攻击——全部被那个该死的阵法挡了回来。那七个人之间的连接太过诡异，无论攻击哪一个，伤害都会被分摊到所有人身上。而那些普通的人类士兵，明明没有任何防护，却怎么也打不死。

“果然如此……”

尸脑兽喃喃道。

它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沮丧，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

反正它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成百上千亿的洪魔已经冲入了能量护盾的漏洞，正朝着星盟撤退的方向追击。那些鬼面兽和精英们，很快就会发现什么叫做真正的恐惧。

至于那几个特别厉害的人类——

不急。

有的是时间。

虫潮开始退去。

铺天盖地的灰白色身影如同退潮的海水，缓缓从防线边缘撤离。它们没有慌乱，没有溃败，只是单纯地——转身，离开，消失在远处的阴影中。

埃米尔喘着粗气，手里的冰剑缓缓消散。他看着那些撤退的虫子，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

“哈！洪魔也就这点水平了？我们这才一百多人，就能把它们杀退！”

神风烈士收起能量剑，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望向远处那片被虫潮淹没的区域，眉头紧锁：

“洪魔应该不止这点手段。不然先行者也不会煞费苦心制造光环，最后洪魔还在，他们却全都消失了。”

埃米尔不服气地反驳：“说不定先行者的科技比我们的修真手段差呢。”

士官长忍不住开口：“奥星上的先行者，那些还只是先行者的机械卫兵，我们都没打过。”

埃米尔沉默了。

这话一点没错。

当时杨凡也在场，而他们的下场就是勉强逃跑。要是跑慢一步，估计全都得死在那里——被那些圣堂守卫分解成基本粒子，连尸体都留不下来。

俊也忍不住问道：“你们说，洪魔最可怕的地方到底在哪里？”

通讯频道里传来约翰逊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它们无穷无尽。”

他正躲在一块巨石的后面，透过岩石的缝隙看向外面的世界。

在他面前，洪魔大军正在前进。

那不是“虫潮”，那是“虫海”——目光所及之处，看不到任何地面。植物、岩石、河流、深谷，一切的一切都被那些灰白色的身影填满。它们挤在一起，爬在一起，叠在一起，如同一片缓缓移动的、由血肉组成的海洋。

其中至少有五分之一的个体是强化型洪魔——那些小山一样的怪物，每一只都有筑基期的实力。还有一些更加庞大的存在，那些洪魔领主的体型堪比圣甲虫，它们的实力已经不是约翰逊能看清的了。

为了不被洪魔的潮水淹没，他不得不绕路，跑出了这些家伙前进的方向。

数量太多了。

而且大部分都不是感染型的小虫子。约翰逊就是想混在里面都不行——那些筑基期以上的洪魔感知敏锐，好几次都注意到了他躲藏的地方。要不是跑得快，他早就死几百次了。

“无穷无尽……”

埃米尔重复着这句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着远处那片被虫潮淹没的大地，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做“洪魔”。

那些先行者，那个十万年前的超级文明，拥有远超人类想象的科技力量。他们建造了光环，建造了方舟，建造了无数让人类叹为观止的奇迹。

但他们还是消失了。

被这些东西吃掉的。

“走吧。”士官长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拉回现实，“任务还没完成。”

所有的部队开始移动，朝着核心区域的方向前进。

在他们的身后，虫潮的喧嚣渐渐远去。

但在他们前方——

真相先知在等待。

而米兰达2号，正在独自走向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