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曾迷路那日,本是从南方某城乘火车返程,特意绕路去城郊古寺游玩。
没曾想半途骤降暴雨,滂沱雨势转瞬把山路冲得一塌糊涂。
摩托车道彻底沦为泥泞泽国,一脚踩下去便深陷其中。
手机早因淋雨没了电,最后一班下山的小巴车也早已绝尘而去。
天色渐暗,雨势未减,他别无他法,只能循着隐约的路迹沿河堤缓步前行,不多时,一座隐在雨雾中的寺庙赫然立在眼前。
寺门牌匾上刻着些晦涩难懂的古字,旁侧挂着块小木牌,字迹斑驳,依稀能辨“游客可于树下避雨”几字。
寺庙里飘着淡淡的香火气息,混着雨后泥土的腥气,格外幽远。
门口昏黄的路灯亮着,将飞檐、石阶、古树尽数笼在暖黄光晕里,竟像一帧泛黄的旧照片,透着说不清的静谧诡谲。
守门的年轻僧人见他浑身湿透,衣衫紧贴皮肉,透着股寒意,心善递来干毛巾和温热的茶水。
嘱咐他今夜可在院内凉亭歇息,避过这夜雨再走。
安顿间,僧人忽然神色郑重地叮嘱,这寺里夜里常有些异状,需守三条规矩:
其一,进门需在功德箱旁的登记簿上登记,切记不可写全名,只署化名即可;
其二,午夜过后万不能点白灯,仅留香烛微光便好;
其三,夜里若有人在走廊唤他,不管声音多急切,都万万不能应声。
说罢,僧人还指了指寺门门槛,特意补了句“切莫踩门槛正中”。
末了淡淡一笑,语气透着几分深意:“在这里,名字就是路标,夜里可别乱答应。”
小曾这个时候只当是寺庙的特殊讲究,也就没往深处想。
转头便见功德箱旁摆着登记簿和一支旧笔,翻开一看,里头尽是些随意的外号,猫咪、小狗、大象之类,还有人索性只画个圈了事。
他却习惯性地提笔写下了自己的全名,落笔之后才猛然想起僧人的叮嘱。
心里虽然还些犯嘀咕,却懒得再改,便合了本子作罢。
刚写完没多久,纸上的墨迹竟晕开得飞快,像被水浸过一般。
夜风吹过庭院,檐角铜铃轻响,树影婆娑,殿内佛像的影子层层叠叠映在青砖地,忽明忽暗。
他裹着干毛巾在凉亭躺下身,耳边是雨声淅沥和虫鸣唧唧。
反倒生出几分安稳,只觉寺庙再如何,也比荒郊路边安全。
可这份安稳没持续多久,夜半时分,他竟被一阵细碎的翻书声惊醒。
那声音极慢,是有人指尖抚过纸页,一页页细细翻查的动静,翻到某一页便会骤然停下,静默片刻,似在耐心找寻什么。
小曾心头一紧,撑着身子轻脚走到功德箱旁,四下空无一人。
唯有那本登记簿敞着,在清冷月光下泛着惨白,恰好摊在写着他全名的那一页。
更诡异的是,纸上的墨迹黑得发亮,像是刚被水淹过,又似才落笔不久,那支旧笔也端端压在他名字的最后一字上。
他正盯着那行字发愣,凉亭外的黑暗里忽然飘来一声轻唤,字字清晰,正是在叫他的全名。
小曾睡意未消,下意识便应了一声,话音刚落。
走廊下的风竟瞬间停了,周遭只剩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青砖地上传来极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伴着滴答的水滴声,一下下砸在石缝里,刺耳又惊心。
远处原本隐隐约约的木鱼声,此刻也戛然而止,周遭静得仿佛有人捂住了他的耳朵,连自己的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猛然想起僧人的叮嘱。
午夜不点白灯,忙侧头去看凉亭里的香烛,原本燃得极稳的烛火,竟在他转头的瞬间剧烈晃动起来。
火舌顺着门槛方向歪斜,像是被谁狠狠吸了一口气。
脚步声已停在凉亭外,却迟迟不见有人进来。
小曾屏住呼吸,不敢动弹,余光竟瞥见地面上慢慢浮现出一双脚印。
脚印边缘拖着细细的水痕,一路延伸至亭边,可水痕尽头却空无一物。
下一秒,一个阴冷的声音贴着廊柱传来,又唤了一声他的全名。
小曾此刻才惊觉闯了大祸,僧人明明叮嘱过绝不能应声,可他早已破了规矩,一时竟慌得手足无措。
更要命的是,身侧的登记簿突然“啪”的一声被合上,力道极大,纸页被狠狠按住,发出一声闷响,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凉亭外的水痕又往前挪了半寸,像是那东西正试探着要跨过门槛。
小曾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把头埋进毛巾里,浑身发抖。
耳边随即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不是清脆也不是低沉,是那种透着湿冷的、黏腻的笑,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股刺骨寒意顺着门槛缝隙钻进来,裹着河水的腥气,瞬间缠上他的四肢百骸。
他不敢抬头,不敢出声,就这般僵坐着熬到天光微亮,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天刚蒙蒙亮,那年轻僧人敲着木鱼寻来。
见他面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惊惧,便知夜里定是出了变故,当即拉着他往后院菩提树下走。
小曾定了定神,把昨夜的遭遇一五一十告知僧人,僧人沉吟许久,才缓缓道出隐情。
这古寺早年旁侧本是片乱葬岗,后来又设过火化场的余地,山下河道每逢汛期便会涨水。
往年不知淹没过多少人,许多枉死者连姓名都没能刻在碑上,魂魄无依,困在这山水间不得解脱。
夜里常有孤魂野鬼来寺前问路,它们忌惮寺庙香火,进不了殿门,只能在廊下翻查登记簿,靠着纸上的名字找寻活人的气息。
让写化名,正是为了混淆它们的视线,没了真名牵引,它们便抓不住人;
可写了全名,就好比把自己的名字做成牌匾挂了出去,成了勾魂的路标。
一旦应声,便是把名字从纸上递到了它们手里,彻底被缠上。
僧人随即嘱咐小曾,需按三步补救,万万不可出错:
其一,用香火灰轻轻抹淡登记簿上的全名,切记不能用笔直接划掉,免得冲撞阴魂,也断了直接的牵连;
其二,在旁侧另写一行化名,落笔后绝不能回头,以防被缠上的阴魂趁机附影;
其三,去山下河边放一盏河灯,灯内只许装米和盐,米引魂归途,盐镇邪避煞,能稍稍平息枉死者的怨气。
小曾不敢耽搁,一一照做。
香灰刚抹上纸面,一股浓重的土腥味便扑面而来,混着河水的腐气,像是那纸页本就被河水浸泡过许久。
香灰落下,纸面竟泛起一层细细的褶皱,似有什么东西在纸下蠕动。
落笔写化名时,他手背上忽然一凉,像是有人用湿漉漉的指尖轻轻抚过,寒意直透骨髓。
他咬着牙不敢回头,直到写完最后一笔才松了口气。
最后,他捧着装有米盐的河灯走到河边,将米盐尽数倒入水中,才点亮灯芯,看着河灯顺着水流缓缓飘远。
远处寺庙传来僧人的诵经声,梵音袅袅。
就在这时,他分明听见身后有人极轻地念了一遍他的全名。
语气里满是不甘,又像是在反复核对,不肯轻易罢休。
小曾死死盯着水面的灯火,牙关紧咬,半点不敢回应,直到那盏灯飘得只剩一点微光,才敢转身快步离去。
离开古寺后,小曾当即换了手机号,从此发誓再也不随便把全名写在陌生的纸上,更不敢在深夜随便应声陌生人的呼唤。
可这份惊惧并未就此消散,往后的日子里,他时常在夜半惊醒。
耳边总能清晰听见有人在房门外慢慢翻纸的声音。
一页页,极有耐心,翻到某一页便会停下。
紧接着,那道阴冷的声音便会穿透门板,轻轻唤着他的全名。
那枚以真名做的路标,终究没能彻底拔除。
那缕被牵走的气息,成了他这辈子都甩不掉的梦魇。
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晚古寺亭外的东西,从未真正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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