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针砭时弊

讲真，如今潘凤握在手中的地盘。

最初的三郡半之地，也就是魏郡、广平、赵国与濮阳那边小半个兖州东郡，基础已经算是极好那种。

此间世家豪强经过一系列洗牌，基本已经同将府融为一体。

而在这三郡半之外，无论是冀州的安平、清河也好，还是青州的平原、乐安、北海、东莱等地也罢。

经历了两场席卷一州之地天灾的洗礼，又有潘凤大肆收拢灾民，几乎握住了绝大多数人口的操作。

世家豪强的实力，已然跌到了谷底。

都到这一步了，老地盘与新地盘内，潘凤都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如今以全面铺开的“百姓屯田”与“军屯之策”辅助，在治下全境启动大度田。

依旧还是遇到了不少阻力。

阻力来自多个方面，既有最开始三郡半地盘内，尤其是魏郡世家中的一小撮人，在得了无双商行这一新利后，依旧不愿意放弃隐匿田产这一旧利。

也有安平、清河乃至青州各地的世家豪强，不甘心可保家族百年昌盛的最大底蕴来源，就这么被将府通过税收等朝廷法度取走其中一部分。

尤其是两轮天灾都只是波及，并非核心灾区的青州平原郡。

大小势力虽然实力也有所损伤，但大部分土地与其隐匿的人口都得以保全。

由此在青冀两州不甘心就此被削弱到极限的豪强或挑拨、或支持下。

平原一地掀起了大规模反对潘凤“暴政”的动乱。

倒不是直接起兵，要与五官中郎将府来个你死我活那种暴乱。

事实上，如今青州、冀州各地，对潘凤以及其麾下兵马之强，已经基本有了认知。

准确的说，潘凤在战场上虽然极少出手，可从他有了“冀州无双上将，天下至强武者”的名头后。

还真没打过败仗。

对外，袁绍、曹操等人皆在潘凤手下吃过大亏。

对内，青州腹地最富庶的北海郡境内，在潘凤解了都昌之围后，还敢举兵反抗“军屯之策”的青州豪强，血淋淋的先例就在那儿摆着。

尤其是在大灾过后，潘凤手底下有兵有粮，还有众多悍将，此时作乱已注定不可能成功。

所以平原一地，选了个比较特殊的做法。

不在军事上与将府争长论短，而是在士林中掀起一股批判将府“恶政”的风潮。

且不同于一开始邺城之中，出现的魏郡士林“齐齐反对”，乃至不惜“恶意中伤”潘凤的论调。

平原郡士林，这一次出现的舆论，不针对作为冀州之主的五官中郎将个人，仅对将府下达的“度田”“屯田”“军屯”等政令开展批判。

算是这个时代已经形成风尚，并且最为普遍的士林清流，以清谈针砭时弊的方式，对将府新年大议后最大的决定发起抗议。

当然，因为是带着目的，正儿八经的要改变官府的决策。

所以平原郡士林也不似先前魏郡士林一般，仅是打打嘴仗，弄出一些不痛不痒的文人雅集、发出些惊世骇俗的言论来。

而是实实在在的用实际行动，在与将府政令角力。

就比如潘凤鼓励已在官府籍册内的百姓，积极去拓荒的“屯田”之策。

便被平原郡士林针砭为“使民大量无序流动，不利于各地官府推行既定的治理之策，会助长各类鸡鸣狗盗之恶性。”

这其中，平原、清河等地，民间发生的数起外来屯田的百姓与当地百姓的争端，都被这帮士人们引为实锤的“证据”。

至于潘凤以纳入将府籍册的流民，算作自己的部曲去开展“军屯”，更是被定性为“纵兵为祸、与民争利”。

而这方面的例子，则是一抓一大把的“张老汉有田十亩，因天灾、兵祸影响暂时撂荒，最终却成了将府的军田”等等…

批判的论调一起。

在诸多有心人的刻意推动之下，迅速从平原蔓延开来。

不少自诩清流、读过圣贤书的士人，更是在某些当地贤达、大儒的带领下，成群结队跑到各地官府请愿，至一些重点的军屯、民屯区域阻拦“拓荒进程”。

士林汹汹大势下。

从平原郡到清河、安平等地，各地官府均受了影响，推行潘凤定下的政令出现了诸多困难。

主要是各地主官，不管出身寒族还是世家，都算是士林中人。

被大批清流、名士、儒生堵着门骂，他们内心也是发虚的。

遑论一些地方官吏，本身就与当地豪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正好以此为借口，搪塞邺城那边的政令。

当然，这种源自士林的批判与反对。

潘凤若是想简单解决，办法还是有的。

大不了就是屠刀一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将各地敢阻拦将府政令的士林清流拿下便是了。

不过真要这么干了，恶果也是很明显的。

首先便是潘凤自此就真坐实了“苛待士族”“暴虐残忍”的名声了。

此事不管是传扬出去，还是就在潘凤的地盘内发酵，都会影响后续将府招贤纳士的行动。

某些在野的大才，说不定就因为这件事，就对潘凤有了天然的恶意与抵触，不只不来投他，转而去帮助其他诸侯。

其次便是，为了让潘凤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动用暴力手段来压制这波反对浪潮。

此次平原士林，或者说青州、冀州那些藏在暗地里，在士林影响力较大的存在，共同推举出了两个人物，也就是两个在北方士林影响力极大的人物。

一为汉末大才子陈琳，就是那位官渡之战前替袁绍写出《为袁绍檄豫州文》，传到许都去，令曹操头风当场复发的建安七子之一。

二则是鼎鼎大名的北方狂士祢衡，其少时便才辩过人、好侮慢权贵，名声大到连孔融都对他推崇有加，愿意“平辈论交”…

这二人也不知怎地，就成了从平原士林开始的，反对邺城将府“恶政”的意见领袖。

且在蔓延开来，清河、安平乃至青州各地，清流士人们去官府、军营请愿的举动中，第一个就将他二人的名号甩出来。

诸如“陈孔璋先生如何说、祢正平先生如何论”等引经据典层出不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