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出场

青文回头收拾好东西，拎起考篮往外走。

走到号舍区出口时，前面已经排起了长队。

出去比进去快得多，青文被人流夹着往前，身边的人一个个胡子拉碴，精神萎靡。

出了贡院大门，人群挤挤挨挨，各种喊声叫声响成一片。

青文踮着脚四处张望，找了半天，终于在人群外头看见赵福伸着脖子往人流里看。

“赵叔！我在这儿！”

赵福看见青文高举着手往青文那边挤：“姑爷，你站那别动，我过去接你！”

两人成功接头，赵管家一把接过青文的考篮：“姑爷，你先去马车上歇着。”

“他们呢？”

“郑相公和孙相公去马车那边等了，其他几位相公老奴没看到。”

赵福一边说一边引着青文往外走，用身体挡住外边拥挤的人群，“马车上有茶水和糕点，您到了先简单吃点。”

青文对赵福压低声音交待了几句。

赵福听完神色郑重地点点头：“姑爷放心，我连夜就给您备好。”

青文回去泡了澡，早早就休息了，再醒来时躺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外头传来郑怀仁的声音：“青文，你收拾好没？”

孙文斌的声音响起：“天还黑着，咱们去了也是排队，不用那么着急。”

青文赶紧翻身坐起，他推门出去时院里几个人正吃着早饭。

“收拾好了？”郑怀仁招手，“快来吃饭，吃完抓紧上茅房，咱们快该出发了。”

几个人边吃边聊，不聊考题，只聊考场上的事。

“都八月份了，蚊虫还是那么多，我身上快涂满青草膏了都防不住。”

“郑兄你穿厚些，蚊子叮不透能好些……”

“我旁边那个有狐臭，睡觉还打呼噜，我这两夜都没睡着……”

青文听着听着忍不住分享：“你们这还算好，我右边那个在号舍拉了三天的屎。”

郑怀仁米粒从鼻子喷出来：“拉屎？真的假的？”

“真的。”青文说，“我还怕冤枉他，出恭时特意看了……”

郑怀仁哈哈大笑，“你这不是臭号胜似臭号了！”

马德厚和刘秉忠没忍住也笑出了声。

孙文斌憋着笑，安慰的给青文递一个包子。

青文笑不出来，一想到后边两场还要挨着这位老兄，青文就有些无奈。

吃过饭，众人带着东西去贡院街排队入场，又是一番严密的脱衣搜查，青文又坐回了东李字三十七号。

青文偷偷摸摸把陶罐放到角落，然后收拾其他东西。

旁边那位老兄还没到，青文看他那间号舍被收拾过了，松了口气。

第二场考的是论、诏、诰、表、判语等应用文体。

这些相对八股文要灵活一些，但更考验实务能力。

青文平时爱读些史书和律例，拿到考题一篇篇看过去，心里有了数。

第二场前两天一切如常。

青文埋头答卷，偶尔抬头活动活动脖子。

十二号傍晚，天阴沉下来。

青文抬头看了一眼，没在意。八月天多变，一般下一阵就停。

起初是稀稀拉拉几滴，打在号舍顶上噼啪作响。

青文往里边缩了缩，继续写判语。

没一会儿，雨声密了起来，噼里啪啦连成一片。

“传下去——各号考生将答卷收好，不得淋湿！”

差役的喊声从远处传来，一声接一声，像接力似的往这边递。

青文赶紧把手边的草稿和答卷都收进考篮，盖上油布。

刚收拾完，一股凉风灌进来，带着雨腥气，吹得蜡烛晃了晃。

青文打了个冷战。

白天还闷热，这一下雨，温度一下子掉了下来。

风一阵阵往号舍里灌，青文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想了想，把毯子披在身上，裹紧了。

号舍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青文左右扭头看了看，大家都披着毯子，缩着脖子答题。

远处有人在喊：“差役大哥，能不能借件衣裳？”

“借什么借，自己带的自己穿，没带就忍着！”

又有人喊：“这雨下到什么时候？我这间号舍漏了！”

“报上哪排几号，一会给你安排人修！别吵吵！”

贡院骚动了一阵，渐渐安静下来。雨声盖过一切，只剩下哗哗的声响。

青文裹着毯子，点上蜡烛，继续写判语。

手有些僵，他搓了搓，往手心哈了口气。

十三号，雨还没停。

青文一觉睡醒觉得头有些沉。他摸了摸额头，不烫，但隐隐有些发紧。

他翻出赵福临行前给他准备的荷包，里头装着一些蜜丸，说是防风寒的，觉着不舒服就吃几颗。

青文就着凉水咽了下去，把毯子裹得更紧了些。

外头灰蒙蒙一片，四周有不少咳嗽声。

右边那位老兄时，喷嚏一个接一个，鼻涕都出来了。

他对上青文的眼睛苦笑了一下。

青文咧咧嘴，下意识回了一个笑。

想了又想还是敲了敲右边的墙，递上了自己装着小药丸的荷包。

钟声响起，第二场结束了。

青文冲出去，在人群里找到赵福。

赵福打着伞迎上去，给青文裹上厚披风。

“姑爷，没事吧？”

“没事。”青文吸了吸鼻子，“走，回去再说。”

十四号再进场时，青文明显感觉人少了。

后来听说，这一场雨放倒了三十多个。

又熬了三天，八月十六下午，钟声最后一次敲响。

青文把卷子递给差役，收拾好东西，排队等着开门放人。

可算是结束了。

那个窄得伸不开腿的地方，有臭味，有蚊子，有呼噜声，有冷雨，有隔壁的咳嗽。

但现在，都结束了。

他径直往马车常停的地方走，想着回去洗完澡要好好睡上个一天一夜。

“姑爷！”

赵福迎上来，上下打量着他：“你这些天瘦了不少，回去得好好补补。

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老奴去请个大夫给您瞧瞧？”

“我还好，就是身上酸累。”青文往他身后看，“他们出来了没？”

“还差马相公、胡相公和鹿相公，其他人都到了。”

“他们还好吗？看着怎么样？”

“刘相公有些发热，其他人都好。”

“行，那咱们赶紧回去，请个大夫给刘兄好好看看。留下一辆马车等他们三个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