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闭上眼睛,努力呼吸着这香气。说来也奇,那顽固的、如同附骨之疽的头痛,在这香气的包裹下,竟真的开始一点点缓解。
不是突然消失,而是那种紧绷欲裂的感觉慢慢松弛下来,尖锐的刺痛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抚慰。
腿上的疼痛似乎也被这香气隔开了一层,变得遥远而可以忍受。
更重要的是,那充斥心间的滔天恨意、无尽怨毒、还有濒临崩溃的绝望,在这香气的氤氲中,竟也奇异地沉淀下去。
思绪不再纷乱如麻,那些血腥恐怖的画面渐渐淡去,一种深沉的、黑色的倦意如同潮水般涌上,将她所有的意识缓缓拖入宁静的深渊。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宜修原本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紧握的拳头松开了,一直紧蹙的眉宇也舒展开来。
她睡着了,不是之前那种半昏半醒、噩梦缠身的浅眠,而是真正沉沉的、无梦的安眠。
绘春守在床边,看着主子终于睡去,且神色平和,不由得也松了口气。
她轻轻放下床帐,将香薰炉的位置调整得更加稳妥,然后悄声退到外间。
听着里面均匀的呼吸声,绘春心中感慨,这安嫔制的香,果然非同一般。只是……她想起安陵容那双看似恭顺、深处却总让人觉得有些冰冷的眼睛,又想起主子如今处境,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安。
但这不安很快被主子能安睡的欣慰冲散,如今,能让娘娘好受些,能睡个安稳觉,比什么都强。
紫禁城的深秋,天空高远而疏朗,阳光带着一种清澈的凉意,洒在重重殿宇的金色琉璃瓦上,反射出冷冽而威严的光芒。
宫道上的落叶被宫人悄无声息地扫去,只留下青石板路光洁如镜,映照着匆匆而过的人影与轿辇。
随着贤贵妃宜修迁入偏远的启祥宫“静养”,曾经象征着后宫权力巅峰的景仁宫骤然空置下来。
那巍峨的殿宇,精致的陈设,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华丽而冰冷的躯壳,在秋阳下沉默地矗立着,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内务府依照旧例每日派人清扫维护,却更衬得那份空旷寂寥。
后宫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或明或暗地,投向了如今实际上的后宫第一人——皇贵妃沈眉庄所居住的景阳宫。
然而,出乎许多人意料的是,沈眉庄丝毫没有搬入景仁宫的打算。
景阳宫内,秋日的暖阳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殿内陈设清雅,多以书籍、字画、瓷器点缀,虽不失皇贵妃的规制气度,却并无过分奢靡堆砌之感,反而透着一股文人般的清贵与从容。
沈眉庄穿着一身家常的藕荷色缎面绣缠枝玉兰的旗袍,外罩月白色坎肩,发髻简单绾起,只簪一支温润的羊脂玉簪并几点珠花,正坐在临窗的暖炕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并未细看,目光沉静地望着窗外庭院中嬉戏的孩童。
六阿哥弘曜已经一岁多了,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
穿着宝蓝色的小袍子,戴着虎头帽,由乳母和两个稳妥的宫女小心看护着,在铺了厚厚毡毯的廊下摇摇晃晃地学步,不时发出咯咯的清脆笑声,像一只欢快的小雀,为这深宫院落带来难得的勃勃生机。
沈眉庄看着儿子红扑扑的小脸和乌亮澄澈的眼睛,唇角不自觉漾开一丝温柔的笑意,那笑意直达眼底,驱散了她周身常有的清冷气息。
“娘娘,” 心腹宫女采月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禀报,“内务府总管刚才又来请示,关于景仁宫日后如何处置,以及……娘娘可有意移宫?”
沈眉庄收回目光,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淡然。
她放下书卷,端起手边温度正好的红枣茶,轻轻呷了一口,才缓缓道:“景仁宫乃贤贵妃旧居,意义非凡。本宫居于景阳宫已习惯,且弘曜年幼,此处更显宽敞宁静,利于他成长。不必挪动了。至于景仁宫,着内务府好生维护便是,一切如旧,不必擅动。”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采月应是,却忍不住轻声问道:“娘娘,如今您已是皇贵妃,摄六宫事,按理说,景仁宫空置,您搬进去亦是合情合理……”
她并非僭越,只是身为心腹,不免为主子考虑。景仁宫的地位,毕竟是不同的。
沈眉庄抬眸看了采月一眼,目光通透而冷静:“合情合理?”
她微微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采月,你记住,在这宫里,‘合情合理’往往是最靠不住的。我如今是皇贵妃不假,但终究不是皇后。
帝后正宫乃是坤宁宫,景仁宫再尊贵,也只是妃嫔居所。我一个皇贵妃,急吼吼地搬进刚空出来的、曾经的皇后中宫,落在旁人眼里,像什么?是迫不及待要彰显自己的地位,还是对后位有所觊觎?”
她顿了顿,语气更沉凝了几分:“更何况,眼下是什么光景?太后新丧,贤贵妃重伤被废,前朝因年、敦之乱牵连甚广,血雨腥风未息。
我膝下有皇子,母族父兄又刚因平叛之功加官进爵,手掌部分京畿兵权,正是显赫之时。
此时,最忌的便是‘张扬’二字。树大招风,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我若再不知收敛,搬入景仁宫,岂不是将‘骄矜’、‘野心’几个字写在脸上,平白授人以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投向更远的宫墙之外,仿佛能穿透重重殿宇,看到养心殿中那位多疑帝王的心思。
“皇上……是最重平衡,最忌惮一家独大的。他既能因局势需要,晋我为皇贵妃,托以宫务,也能因为我的任何一点‘不妥’,心生猜忌。
如今的局面,他看似满意,正是因为我虽有高位、有皇子、有外戚之势,却并未表现出对权力的过度热衷与掌控欲。
我若搬入景仁宫,在他眼中,恐怕就不再是‘安分知礼’的皇贵妃,而是有了不该有的心思了。”
采月听得心惊,细想之下,冷汗涔涔,连忙道:“娘娘思虑周全,是奴婢短视了。”
沈眉庄轻轻摇头:“不是你短视,是这宫里的生存之道,如履薄冰,一步也错不得。”
她回身,看向炕几上那卷书,“景阳宫很好,清静,也离皇上日常起居的养心殿不远不近,恰到好处。弘曜在这里也住惯了。不必变动。”
很快,沈眉庄的决定便传遍了后宫。
有人暗笑她胆小谨慎,失了皇贵妃的气派;也有人暗暗点头,觉得这位皇贵妃果然沉得住气,不是那等轻狂之人。
而内务府自然也如实禀报了上去。
养心殿内,胤禛正在批阅奏折。苏培盛轻声将内务府的请示与皇贵妃的回话转述了。
胤禛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朱笔在奏折上方悬停片刻,随即落下,批了一个“准”字。他面上神色未变,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与满意。
沈眉庄此举,确实合他心意。不居功,不骄矜,识大体,知进退。
没有因为晋封皇贵妃、手掌宫权就得意忘形,去沾染那敏感的中宫旧殿。
这份清醒和克制,在眼下这个权力重新洗牌、人心浮动的时刻,尤为难得。
看来,沈自山这个女儿,倒不完全是靠着父兄和皇子才有今日,确有几分内秀和城府,只是那性子是真的不讨喜。
紧接着,沈眉庄又上了一道请安的折子。
折子里言辞恭谨恳切,先是谢恩,陈述自己才疏德薄,蒙皇上信任晋封皇贵妃、委以宫事,心中惶恐,唯恐有负圣恩。
接着便提到,自己虽摄六宫事,但终究只是皇贵妃,并非中宫皇后。
若按旧例,令六宫妃嫔每日晨昏定省,不仅于礼制略有逾越,恐惹非议,也让各位妹妹辛苦。
因此,她恳请皇上恩准,将每日请安改为每月初一、十五两日即可。
如此,既全了宫规礼数,彰显上下尊卑,又能让后宫诸人得以休养,更显皇上体恤后宫、皇贵妃宽和仁德之意。
这道折子,更是写到了胤禛的心坎里。他向来厌烦后宫妃嫔无事聚集、争风吃醋、搬弄是非。
每日请安,往往就是口舌是非的温床。
如今沈眉庄主动提出减少请安次数,既符合她“非皇后”的身份定位,避免了她有“僭越”之嫌,又实实在在减少了后宫无谓的聚集与摩擦,有利于维护表面的平静,让他省心。
这无疑是沈眉庄识趣、懂分寸的又一明证。
“准。”胤禛提起朱笔,在这道折子上痛快地批了字,对苏培盛道,“传朕口谕,皇贵妃所请,甚合朕意。即日起,六宫妃嫔请安,依皇贵妃所议,定为每月初一、十五于景阳宫进行。平日若无传召,不必拘礼。”
“嗻。”苏培盛躬身应下,心中对这位新晋的皇贵妃又高看了一眼。
这份洞察圣意、主动避嫌的功夫,可不是谁都有的。
然而,胤禛的满意并未止步于此。
他自知平衡制约之道,沈眉庄如今风头正盛,地位、子嗣、外戚,三者占全,若再让她将后宫宫权完全独揽,形成一言堂,绝非他所愿见。
即便她此刻表现得再恭顺,权力过于集中,本身就是一种危险和诱惑。
因此,在正式将统摄六宫之权交付沈眉庄的同时,胤禛也明确下了旨意:后宫一应具体事务,由皇贵妃沈眉庄总揽方向,裁定大事。
但日常庶务的管理与执行,则由齐妃李氏、敬妃冯若昭、以及……贤贵妃乌喇那拉氏宜修,三人共同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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