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众人,包括皇帝胤禛,对启祥宫这位曾经的皇后现在的贤贵妃的关注早已降至冰点。
她缠绵病榻是常态,太医每次请脉后的回报也大抵是“旧疾沉疴,需好生将养,切忌劳神”。
因此,当雍正七年一个深秋的凌晨,启祥宫传来贤贵妃乌喇那拉氏“薨逝”的消息时,并未引起太大的震动。
据值守太监和宫女禀报,前一日贵妃娘娘精神尚可,午膳用了一小碗燕窝粥,下午还倚在榻上看了会儿书(实则多半时间在对着书页发呆)。
晚膳用得少,略进了些汤水,便说疲乏,早早歇下了。
临睡前照例点了安神香。
夜里一切如常,无甚动静。
直至次日清晨,绘春如往常一样入内准备伺候梳洗,唤了几声不见应答,撩开帐幔一看,才发现贵妃娘娘面色安详,仿佛仍在沉睡,但气息已绝,身体都微微凉了。
太医匆匆赶来,仔细查验后,得出的结论与众人预料相差无几:“贤贵妃娘娘凤体久虚,元气耗竭,旧伤沉疴缠绵入骨,加之思虑过甚,耗伤心神,乃油尽灯枯之象。昨夜于睡梦中安然仙逝,并无痛苦,实乃……福寿全归。” 言辞委婉,但核心意思明确:长期病弱,自然死亡。
消息传开,后宫例行公事般地泛起几圈涟漪。
沈眉庄依制主持丧仪,规格按贵妃礼,不失体面,却也绝无逾矩。
胤禛下了一道例行的追谥旨意,给了个不痛不痒的谥号,便再无更多表示。
妃嫔们依礼祭奠,脸上多是程式化的悲戚,心中或许各有思量,但无人真正为一个失势多年、残废病弱的前皇后之死感到意外或深究。
宜修的一生,就这样在大多数人眼中,以一种“合乎情理”的方式,黯然落幕。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个“合情合理”的结局。
至少,启祥宫内,那个陪伴宜修走过最后这段晦暗岁月的绘春,心中始终存着一份越来越沉重的疑影。
绘春不像剪秋,自幼跟随宜修,主仆情深,甚至可以参与机密,甘为爪牙。
她是后来才被提拔到宜修身边的大宫女,行事稳妥,心思细密,但更多的是本分与谨慎,对主子的感情更多是职责内的忠诚与多年相伴产生的些许怜悯。
她不如剪秋那般了解宜修所有过往的谋划与狠毒,却也亲眼见证了主子从权倾后宫到跌落尘埃、从精明强干到形销骨立、再到最后近乎浑噩依赖的全过程。
尤其是宜修对安陵容那安神香的依赖,绘春从一开始就觉得有些异样。
那香效果太好,好到几乎立竿见影,且让主子越来越离不开。
她记得早年太医查验时说香料无害,但那时主子身体尚可,使用也远不如今日频繁。
这几年,主子身体每况愈下,虽有多病之由,但那嗜睡、精神不济、反应变慢的状态,似乎与用香的时间长短和浓度,隐隐有着某种关联。
她曾不止一次委婉提醒,甚至试图在香料将尽时拖延补充,观察主子的反应,结果都只换来主子的焦躁怒斥和对香料的更迫切索求。
直到宜修在睡梦中“安然”离世,太医将一切归咎于久病体虚,绘春心中那根怀疑的弦,彻底绷紧了。
太“安然”了,安然得不合常理。
主子虽有病,但离世前一日并无急剧恶化的征兆,怎么就那么巧,在点了一夜惯用的香之后,便无声无息地走了?
油尽灯枯的人,临终前往往会有痛苦挣扎或回光返照,可主子……平静得仿佛只是睡得太沉。
一个大胆而可怕的猜想在绘春心中成形:那香,或许并非如表面所见那般无害。它能让人安然入睡,或许也能让人……永远安睡。
她决定要查个明白。不是为了伸张正义,也不是为了替主子复仇(以她的身份和认知,也谈不上),更多的是出于一种长期服侍产生的责任,以及对自己这份疑虑的求证——若主子真是为人所害,而她这个贴身宫女毫不知情甚至曾递上那“凶器”,于她而言,也是一种失职与不安。
宜修虽已落魄至斯,但毕竟掌权多年,又出身乌拉那拉氏,暗中埋下的人手、经营的暗线,并未完全随着她的失势而彻底消失。
有些是早年布下的冷棋,有些是握有把柄不得不听命之人,还有些,是念及旧主一丝恩惠或畏惧余威,尚可驱使一二。
绘春作为宜修后期最信任(也是唯一可用)的贴身人,隐约知道其中几条线,也握有联系一些人的信物或方式。
她开始小心翼翼地动用这些资源。不能大张旗鼓,不能引起任何人注意,尤其是安陵容乃至皇贵妃那边的警觉。
她以“贤贵妃娘娘薨逝,奴婢整理遗物,发现娘娘生前最爱的这种香料,不知是否还有存货,或可寻方子自行配制以作念想”为由,暗中寻访懂香料的旧人、药铺师傅、甚至一些隐于市井的方士,将安陵容进献的香丸,极其谨慎地、分批次、用不同方式,送去查验。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而隐秘。
她不敢一次拿出太多,每次只掰下米粒大小,混杂在其他香料或药材中送去,提出的问题也多是“请教配伍原理”、“探讨其中几味主料的药性”之类,绝不直接问是否有毒。
有些渠道石沉大海,有些回报含糊其辞,也有些,在经过长时间、多角度的暗中试验与分析后,给出了让她心惊肉跳的线索。
一位隐居的老香料师傅,在反复嗅闻、焚烧观察、甚至用特殊方法萃取分析后,含糊地指出,此香中有一味极罕见的引子,似产自西南苗疆密林,单用有轻微镇痛安神之效,但若与方中另外几味特定的香料长期配伍使用,会产生一种极缓慢的、累积的“迷醉”效果,初时令人心神舒缓、深眠安睡,日久则令人神思倦怠、反应迟钝,且依赖性极强。
若长年累月不间断使用,尤其在使用者本就体弱气虚的情况下,会逐渐麻痹心脉,最终可能导致在深度睡眠中,呼吸渐渐微弱直至停止,外表看来与自然衰竭无异,极难察觉。
另一位精通药理的旧宫人嬷嬷,则从药性相生相克的角度,隐晦地暗示,此香中几味药材的组合,暗合古方中一些“令人嗜睡忘忧”的偏门记载,久用伤及根本,尤损心脾。
尽管这些信息来自不同渠道,措辞谨慎隐晦,甚至彼此间有些微出入,但它们都指向同一个可怕的方向:安陵容进献的、宜修依赖至死的香,绝非简单的安神之物,而是一种精心设计、杀人于无形的慢毒!
绘春拿到这些零零碎碎却指向一致的“结果”时,已是宜修去世近三年后。
深宫岁月,三年足以让许多人淡忘启祥宫那位废贵妃,但绘春心中的疑团与寒意,却随着时间流逝和证据的累积,越发清晰刺骨。
她几乎可以肯定,主子是被安陵容用这香料,一点点耗干了生命。
愤怒吗?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
绘春不是什么有大智慧或侠义心肠的人,她只是个宫婢,见识有限,手段也有限。但她有自己的是非观和忠义底线。
安陵容利用主子的信任与病痛,行此阴毒之事,在她看来,是不可饶恕的背主与谋杀。
主子固然有诸多不是,但对她绘春,至少未曾苛待,给了她一份体面安稳(直到最后)。
如今真相隐约在手,她觉得自己应该为主子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力所能及的一点点。
她开始更隐秘地留意安陵容的动向。她知道安陵容又有了身孕,且临近产期。
这是个机会。一个混乱的、容易出“意外”的机会。
宜修留下的那些暗线,有些已经随着时间失效,有些她不敢再用,但仍有那么一两个,埋得足够深,且因为种种原因(或是家人性命握在昔日乌拉那拉氏手中,或是曾有把柄被宜修拿住),在接到绘春以特殊方式传递的、带有旧主印记的指令时,依然会冒着风险行动。
绘春没有要求他们去直接刺杀安陵容,那太明显,风险也太大。
她只是让他们,在安陵容生产那日,利用产房内外的忙乱与疏忽,做一点小小的、不易察觉的手脚。
比如,在稳婆或医女使用的某些辅助药物或器具上,沾染一点点能加剧产后出血的秘药;又或者,在安陵容生产用力、气血翻腾之时,通过饮食,让她吸入一点能令宫缩紊乱、血脉贲张的东西。
这些手段极其隐蔽,用量微乎其微,单独看或许不至于致命,但在妇人生产这只差毫厘便关乎生死的关口,任何一点细微的干扰,都可能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雍正十年春,安陵容于永和宫产女。
生产过程起初还算顺利,但就在女婴啼哭落地不久,安陵容突然血崩不止。
太医院妇科圣手急忙施救,用了各种止血补气的方药针法,却如同石沉大海,血流怎么也止不住。
不过两个时辰,这位以歌声婉转、性情“温顺”、制香精巧闻名的安妃,便在惊恐慌乱与迅速流失的生命力中,耗尽了最后一丝气息,只留下一个刚刚出世、哭声微弱的女儿。
读完《综影视:不一样的活法》第 757 章了吗?玉宇小说屋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
本章共 3192 字 · 约 7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玉宇小说屋 · 免费小说阅读网 · 内容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交流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email protected],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