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那天,天公作美,晴得透亮。
青岛的春天来得比岛上晚些,可这一日,风是暖的,天是蓝的,家属院墙角的几株迎春花开了,黄澄澄的,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葛母天不亮就起来了。
她轻手轻脚摸到厨房,点上灯,开始忙活。
其实酒席的菜昨天就备得差不多了,可她总觉着还差点什么,又切了一盘卤肉,拌了一碟海带丝,把昨儿个蒸的馒头重新热了一遍。
葛父也起了,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把桌椅板凳又检查了一遍,看看稳不稳当,又摸了摸门框上的喜字,确认贴得牢牢的。
葛望林跟着起来帮忙,把借来的碗筷一盘一盘摆好,又把酒坛子搬到桌上。
阿莲跟在他后头,帮着擦桌子、摆凳子,两口子一个搬一个摆,配合得默契。
美霞也早早地起来了,穿上那件压箱底的碎花棉袄——是葛母专门给她做的,说大哥结婚,妹妹得穿得喜庆些。
她站在镜子前照了照,又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扎了两个辫子,用红头绳系好。
“美霞,好了没有?来帮忙端饺子!”葛母在厨房里喊。
“来了来了!”
她跑过去,帮着把饺子一盘一盘端到桌上。
饺子是昨儿个晚上一家人包的,猪肉白菜馅的,一个个捏得整整齐齐,摆在盖帘上跟列队似的。
天光大亮的时候,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邻居们先到了,都是家属院的军属们,有说有笑地走进来,这个递上一块布料,那个送上一对枕巾,都是些家常东西,可心意满满。
“葛营长,恭喜恭喜啊!”
“新娘子呢?新娘子啥时候来?”
葛望木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站在院子里,被一群人围着,脸上带着笑,可那笑里头,分明有几分紧张。
他昨晚就没怎么睡着,翻来覆去地想,想这些年的日子,想那个梦,想爹娘说的话,想静茹的眼睛。
越想越清醒,后来索性不睡了,披了件衣裳坐在窗前,看着月亮一点一点西沉,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这会儿被众人围着,他倒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是笑,憨憨地笑。
葛母从厨房探出头来,看着儿子那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这孩子,平时挺机灵的,怎么今天跟个木头似的?”
葛父坐在院子角落的椅子上,抽着烟袋,嘴角弯着,也不说话。
他今天特意换了身干净衣裳,是葛母前些日子赶做的,藏青色的,看着精神。
葛望林在旁边帮着招呼客人,端茶倒水,忙前忙后的。
阿莲跟在婆婆身边,帮着张罗灶房里的事,手脚麻利,嘴也甜,见人就叫“叔叔阿姨”,惹得一众军属夸个不停。
“葛家这个三儿媳,真不错。”
“可不是,看着就贤惠。”
葛母听了,心里头美滋滋的,嘴上却说:“还行吧,还得学。”
上午九点多,沈静茹到了。
她没让人去接,自己来的。
穿着一身军装,干干净净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化了一点淡妆——这在她是稀罕事,她平时上班从来不化妆。
她走到院门口,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院子里红彤彤的一片,喜字、红布、灯笼,到处都是喜气。
灶房里飘出来饭菜的香味,是那种家里的味道,不是食堂的,不是馆子的,是家的。
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忽然有点恍惚。
上一次参加婚礼,是什么时候?是表姐出嫁那回?还是邻居家姑娘嫁人那回?那都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都快忘了。
那时候爹还在,娘还在,弟弟还在。
一家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娘会给她梳辫子,系上红头绳,说“静茹,你看人家新娘子多好看,等你长大了,娘也给你办个热热闹闹的婚礼”。
后来,娘没了。
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这样的日子了。
“静茹!”葛母从灶房里出来,一眼看见她站在门口,赶紧迎上来,“怎么站在门口?快进来快进来!冷不冷?”
沈静茹回过神来,笑了笑:“不冷,伯母。”
“还叫伯母?”葛母拉着她的手,嗔怪地看着她。
沈静茹的脸微微红了,张了张嘴,那两个字在嘴边转了好几圈,才轻轻喊出来:“娘。”
葛母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没说话,只是拉着沈静茹的手,攥得紧紧的,把她领进院子。
“他爹,静茹来了!”
葛父站起来,看着儿媳妇,点了点头,嘴角的笑纹深了几分。
美霞从屋里跑出来,甜甜地叫了一声:“嫂子!”
沈静茹摸了摸她的头,从兜里掏出一支钢笔——是她提前准备好的,递给美霞:“好好学习。”
美霞接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谢谢嫂子!”
葛望木站在那儿,看着静茹被娘拉着手,被爹点头认可,被妹妹甜甜地叫嫂子,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塞满了,满满的,暖暖的。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沈静茹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都没说话,可那一眼里,什么都明白了。
十点钟,婚礼正式开始。
没有花轿,没有吹鼓手,可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
堂屋正中摆了一张桌子,桌上铺着红布,放着香烛、茶果。葛父葛母坐在上首,穿着整齐,脸上带着笑。
葛望木和沈静茹站在堂屋中间,面对着父母。
“一拜天地——”
两人转过身,对着门外,深深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
两人转回来,对着葛父葛母,深深鞠了一躬。
葛母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簌簌地往下掉。
她使劲忍着,可怎么也忍不住。旁边的军属们递过来手帕,小声劝着:“嫂子,别哭了,大喜的日子。”
葛父坐在旁边,没哭,可端着茶碗的手,微微在抖。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站着,互相鞠了一躬。
葛望木抬起头的时候,看见静茹的眼睛亮亮的,不是平时的那种沉静的亮,是带着光的、带着笑的亮。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是在联谊会上,他一眼就看上了人家,那时的他对眼前的姑娘心有好感,觉得这个姑娘长在了他的心巴上。
但是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姑娘,会成为他的妻子。
现在知道了。
“送入洞房——”
人群一阵欢笑,簇拥着两人往屋里走。葛望林在门口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里,红纸屑飞得满天都是,落在人们的肩上、头上,喜气洋洋的。
最隆重的,是证婚的环节。
师长来了。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的星星闪着光,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老行伍出身。他走进院子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老首长!”葛望木迎上去,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师长摆摆手,笑着说:“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别敬礼了,叫我来是证婚的,不是来视察的。”
众人都笑了。
师长站在堂屋前,环顾了一下院子,看着满院的红,满院的笑,满院的热闹,点了点头。
“同志们,今天是个好日子。我的老部下,葛望木同志,结婚了。”
他顿了顿,声音洪亮:“望木这个同志,我是了解的。当年他在我身边当警卫员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这是个好兵。打仗不怕死,干活不偷懒,对同志忠心,对组织老实。后来部队打散了,他去了别的单位,可我一直惦记着他。”
他看了看葛望木,又看了看沈静茹,继续说:“现在好了,仗打完了,国家安定了,他也成家了。我这个老首长,替他高兴。”
他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支钢笔,递过去:“望木,这是我用了多年的钢笔,送给你和你的爱人。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葛望木接过来,眼眶有点热。他想说什么,可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只是敬了个礼,认认真真的。
师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酒呢?倒酒来!”
众人又是一阵笑。
酒席摆上了。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红烧鱼、清蒸虾、葱爆鱿鱼、蒜蓉扇贝、海鲜疙瘩汤,还有葛母拿手的红烧肉、炖鸡、炒鸡蛋,满满当当摆了好几桌。
葛母的手艺没得说,一桌菜吃得大家赞不绝口。
师长尝了一口鱼,连连点头:“嫂子,这手艺,比我们食堂强多了!”
葛母笑得合不拢嘴:“首长喜欢就多吃点,管够。”
葛望木带着沈静茹,一桌一桌敬酒。他的酒量不算好,可今天高兴,来者不拒。沈静茹跟在他旁边,端着茶杯——她不会喝酒,以茶代酒,可每一桌都认认真真的,笑容得体,说话大方。
走到战友那桌的时候,几个年轻军官起哄:“连长,亲一个!亲一个!”
葛望木的脸一下子红了,站在那儿手足无措。
沈静茹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大大方方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起哄声更大了。
葛望木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可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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