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上报到中央的时候,正是初春。
北平的风还带着寒意,可中南海的办公室里,灯火亮了一整夜。
师长亲手写的报告,连同那沓图纸的复刻版,还有一把试制的样枪,辗转送到了中央。
报告不长,可每一个字都是实的——枪的参数、试射的数据、材料的来源、设计者的年龄。
十三岁,姑娘,岛上来的,用废品站的破烂做出来的。
这些字眼堆在一起,有一种说不清的分量。
大领导看完报告的时候,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把报告放在桌上,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窗外天已经黑了,秘书进来催了几次,说会议要开始了,他摆摆手,说再等一会儿。
“少年出英才啊。”他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把报告递给旁边的同志,又拿起那把枪的照片——黑白的,拍得不算清楚,可那轮廓、那线条,一眼就能看出跟51式的区别。
“你们看看,”他说,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咱们自己的娃娃,用废品站的破烂,做出来的。比苏联专家指导的还好。”
屋里的人传阅着报告,没有人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年,他们太知道“受制于人”这四个字的滋味了。
枪是仿的,飞机是买的,大炮是缴获的,什么都得靠别人。
苏联专家撤走的时候,多少项目停摆了,多少工厂关门了,多少人急得一夜白头。
不是人家不好,是人家有的,终究是人家的。人家给你,你有;人家不给你,你就没有。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把枪,从图纸到样枪,从头到尾,是中国人自己做的。
一个十三岁的姑娘,用一把尺子一支铅笔,用废品站淘来的破铜烂铁,做出来的。
这不是一把枪的事。这是一条路的事。一条可以自己走的路。
“回个信。”大领导说。他想了想,又说:“我来写。”
表扬信是亲笔写的。
不长,可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的,像是怕写错了一个笔画。
信里没有那些大话空话,只是说,看到了你做的枪,很好,国家需要你这样肯动脑筋、肯下功夫的年轻人。
你还小,慢慢来,不急。
后面的话,是一句叮嘱: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信装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盖上红章,一路送到了青岛。
信到师长手里的时候,是上午。
他看完信,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里。
他没有声张,甚至没有跟任何人提起——信里的意思他懂,这封信的分量他也懂。
这不是一封普通的表扬信,这是一道命令,也是一层保护。
他叫警卫员去找美霞,说是有点事,让她来一趟。没说是什么事。
美霞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本书,物理课本,翻到电磁学那一章。
她这些日子除了上学,就是跟孙工他们泡在研发所里,图纸改了无数遍,有些地方推翻了重来,有些地方微调了好几次。
孙工说她是天生的工程师,手巧,心细,脑子快,还有一股子犟劲儿,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师长,您找我?”美霞站在门口,有点紧张。她以为又是哪个参数出了问题。
师长让她坐下,把那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
美霞接过来,看见上面的红章,手指忽然有点抖。
她拆开信封,抽出那张纸,展开。
信不长,她看了很久。
起初她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怎么可能呢?她就是一个岛上来的小姑娘,在废品站淘破烂,在深更半夜画图纸,在院子里偷偷摸摸地敲铁皮。
她做那把枪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这东西能到那个地方去,能到那个人手里去。
就算她是任务者,她也没想到居然能收到那位的表扬信。
可信就在这儿,白纸黑字,端端正正的。
纵然不是一个时空的,但是……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眼眶热热的,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打转。
她使劲忍着,可忍了半天,还是有一滴掉下来,落在信纸的边上。
她吓了一跳,赶紧用袖子去擦,怕把字弄花了。
“师长,这……”她的嗓子堵得厉害,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
师长看着她,没说话。
他见过太多年轻人,有本事的,没本事的,有野心的,没野心的。
可这个姑娘不一样。
她的眼睛里没有野心,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干干净净的光——那种光,是做一件事做成了之后的欢喜,是被认可之后的感动,是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有意义之后的笃定。
“收好了,”师长说,“这东西,比你那把枪值钱。”
美霞使劲点头,把信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里,贴在胸口。
她忽然想起那十年。
想起原主记忆里那些灰暗的日子,那些举着旗子冲进家门的人,那些低着头站在码头上挨批斗的人。
她想起葛父葛母做的那个梦,梦里头,这个家被抄了,被斗了,什么都没剩下。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封信在她手里,薄薄的一张纸,可她觉得它比什么都重。
这是一道护身符,是那个地方、那个人给她的。
就算那十年真的来了,就算什么都不剩了,这封信在,她就在。
她不是原主了。
这一世,她有自己的路,有自己的东西,有自己的名字。
“师长,”她抬起头,“信里说,让我注意安全——”
师长点点头,表情变得严肃了些。
“正要说这个事。”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了看外面。院子里很安静,阳光照在墙上,暖洋洋的,什么都没有。可他知道,什么都不缺。
“美霞,”他转过身,“你的名字,暂时不能往外说。图纸上的设计者,我们用了代号。你的安全等级已经提了,具体怎么安排的,你不用管,但你得知道——你现在不是普通人了。你做的那把枪,值钱的不光是那个设计,是你这个人。你的脑子,你的手艺,你的那些想法,比什么都值钱。有人会盯着你。”
美霞愣了一下。
她没想过这些。她做那把枪的时候,想的只是“能不能做出来”“能不能更好用”,从来没想过有人会因为这个盯上她。
可师长一说,她就明白了。
国家刚成立,什么都不稳定,外面的人盯着,里面的人也不干净。
她看过报纸,知道有间谍被抓的事,知道有些工厂的技术被偷的事。
她做的这把枪,如果真的能量产,真的能装备部队,那它的价值——她不敢想了。
“我明白了。”她说,声音很平静,“师长,我最近本来也不怎么出去了。之前出去是为了淘材料,现在研发所那边什么都有,孙工说材料随便用,我就不用往外跑了。”
师长看着她,点了点头。这姑娘比他想得通透。
“家属院是安全的,这个你放心。”他说,“出去的话,不管是去研发所还是去学校,都有人跟着。你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管他们。他们不会打扰你。”
美霞点点头,没再问。她知道,问多了反而不好。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师长,”她忽然说,“那大哥和嫂子——”
“望木那边,我跟他说过了。他自己也是军人,知道轻重。你嫂子那边,望木会处理。你不用操心。”
美霞松了口气。她不想瞒着大哥,可也不想让他们因为她担惊受怕。
既然师长都安排好了,她就放心了。
从师长办公室出来,阳光正好。
她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
天很蓝,云很白,远处有哨兵换岗的口令声,隐隐约约的。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封,又抬头看了看天,嘴角弯了弯。
回到家属院的时候,葛望木还没回来。沈静茹也不在,大概是值班。
院子里静悄悄的,墙角那几株迎春花开了,黄澄澄的,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美霞进了屋,关上门,把那封信从信封里取出来,又看了一遍。
信不长,她已经能背下来了,可她就是想再看一遍。
每一个字,每一笔一画,她都看得仔仔细细的。
看完之后,她把信铺在桌上,找了一块干净的手帕,仔仔细细地包好,又找了一个铁盒子——是她装零件用的,把零件倒出来,擦干净,把手帕包好的信放进去,盖上盖子。
她把铁盒子放在柜子最里头,又想了想,觉得不放心,拿出来,塞到床底下的纸箱里,压在那些旧图纸下面。
压完了又觉得太随便了,万一老鼠咬了呢?万一受潮了呢?
她蹲在那儿想了半天,最后又把铁盒子拿出来,放在柜子顶上——那里干燥,也够高,老鼠爬不上去。
她搬了把椅子,踩上去,把铁盒子塞到柜顶最里头,又找了块布盖上,这才放心。
后来她又不放心,从系统用积分兑换了一模一样的东西,原版这个他要塑封封存,兑换的这版她才放心留在这里。
跳下椅子的时候,她忽然笑了。
这封信,比她那把枪还金贵。
枪没了可以再做,图纸没了可以再画。可这封信,是那个人写的,是给她的。这辈子,可能就这一回了。
她站在椅子上,忽然想起原主的记忆里,那十年的日子。
那些人被抄家的时候,什么都被翻出来了,金银细软、书信字画,全被扔在地上,踩在脚下。
可这封信不一样。
这封信上的字,那个人写的,那个红章,那个地方盖的。
就算那十年真的来了,就算什么都不剩了,这封信在,就没人能动她。
她不是原主了。她有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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