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怀璧

夜色如墨，星斗垂野。

闭关山谷深处，一处天然石洞内，明珠嵌壁，灵纹隐现。

苏牧、林鹤轩、穆方正三人围坐石台，阵法已然开启，隔绝内外神识窥探。

“小师弟，何事需如此谨慎？居然要把我们喊到这里，难道是调查有结果了？”

林鹤轩眸中紫电隐现，显是经过这几天已彻底稳固七阶境界。

穆方正亦好奇道：“调查的事情我和青冥峰主都有跟进，可惜根本没找到哪个散修，现在看来确实是有人做局，但后续很难推进了。”

苏牧摇头道：“二师兄三师兄，我今天要和你们说的不是这件事，而是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说着苏牧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古朴玉简。玉简色呈青灰，表面刻着繁复兽纹，纹路间隐约有流光游走，似活物呼吸。

“这是我偶然所得，内载一门御兽师成长法门，想请两位师兄看看。”

说着他将玉简置于石台中央。

林鹤轩与穆方正皆是一怔。

御兽师突破之法自被发现以来唯有一条路径，淬炼御兽空间，强化魂契共鸣，借御兽反哺，最终万法归一，集于一身，步步登阶。

此乃颠扑不破的真理，天下御兽师莫不遵从。

“小师弟是说……”林鹤轩迟疑道，“另一种途径？”

“正是。”

苏牧指尖轻点玉简，玉简光芒大盛，无数金色篆文自简中飞出，悬浮于空，组成一篇洋洋数千言的功法纲要。文字古老艰深，却自蕴道韵，观之令人心神摇曳。

穆方正凝目细观，越看越是心惊：“这……这竟是‘以人御兽’与‘以兽养人’并行之道！”

传统御兽师，核心在于“御”。

不仅仅是御兽，也在御法，只有统筹所有御兽的法则，达到归一之境，才能最终突破七阶领悟法则真正向至高迈步。

而玉简所载之法，名曰《灵枢御兽诀》。

其核心在于“共生”。

非主从，非驾驭，而是将御兽师与御兽视作阴阳两面，互为表里，同修共进。功法以御兽师气血为引，以御兽灵性为基，构建“灵枢循环”。

御兽师可借御兽天赋弥补自身短板，御兽亦可借御兽师智慧加速进化。

最颠覆之处在于，此法对魂契依赖大减！

即便一两只御兽战死，只要灵枢根基未毁，御兽师修为不至崩解，虽然终究会有所损害，但只需寻新兽补充循环，便可继续修行！

林鹤轩周身风雷之气几乎失控炸开，在洞壁留下焦痕，满目惊愕：“这……这.......这真的可行吗小师弟？”

他呼吸急促：“传统御兽法，要求御兽师天赋、资源、机缘缺一不可。多少人卡在低阶，只因本命御兽潜力耗尽，或意外陨落，便道途断绝！此法……此法可让我夏国御兽师基数暴涨十倍！百倍！”

穆方正同样也是惊叹道：“更难得的是兼容性！你看此处——”

他指向一段篆文，“灵枢根基可兼容不同属性、不同种族的御兽，甚至……可容非生命类‘灵物’入循环！”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御兽师再想契约元素精灵，器灵这些天地灵物的话再不会那么困难了，因为灵枢根基会让御兽师成为真正意义上的香饽饽。

不再和御兽师绑定生死，而是互利互惠，这样一来不少智慧足够的灵物甚至会主动找到御兽师进行契约。

最后便是御兽师突破七阶的难度会大大降低，虽然战力不会像现在的七阶御兽师这么变态，但好歹不至于整个御兽系到现在为止也仅仅只有两个七阶超凡这么寒酸。

两人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与狂喜。

林鹤轩猛地起身，青袍鼓荡：“小师弟，此功法当立时公开，不出十年，我夏国御兽一脉实力必翻天覆地！”

“而且有了这等法门，大师兄他也能再续道途，等到积累足够，也可以尝试突破七阶。”

穆方正重重点头：“不错！此乃人族大义，而且可以预见，有此法在，日后御兽系绝对会成为和武道系魔法系机械系并驾齐驱的超凡体系，此事大益夏国，大益人族。！”

苏牧却摇头道：“二师兄，三师兄，此功法，现在不能公开。”

“为何？！”林鹤轩急道，“小师弟，你可知此功法价值？若能推广——”

“正因其价值无可估量，才不能轻传。”苏牧打断他，目光扫过空中金色篆文，“二位师兄且想，若此功法现世，御兽系会怎么样？”

林鹤轩一怔。

穆方正沉吟道：“自然是争相修习，广收学生……”

“然后呢？”苏牧又问，“武道系，魔法系，他们会看着我们做大吗？”

洞中骤然一静。

苏牧继续道：“正是因为这部功法可以完美解决御兽师的缺陷，所以才更不能上来就广而告之。”

“还是那句话，资源是有限的，魔法系为什么要打压我们，不就是因为魔法系和我们有了资源上的冲突吗？”

“现在你要告诉他们，我们以后要招数以十倍乃至百倍的学生，要更多的资源去发展，那不被打压到死才怪嘞。

穆方正沉声道：“小师弟是担心……怀璧其罪？”

“不止，”苏牧收起玉简，金光消散，“更担心功法被篡改、被垄断、成为某些人维护特权的工具。届时这部本应惠及夏国的功法，反而会成为新的枷锁。”

他看向两位师兄：“我和老师早就聊过了，这部功法要等到老师突破之后才能逐渐开放。”

林鹤轩恍然：“你是说……等师尊出关？”

“正是。”苏牧点头，“老师若破境八阶，声望实力皆达巅峰，那时候才有资格推动这部功法的流传。”

林鹤轩和穆方正都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穆方正思索道：“所以小师弟你今天将这部功法给我们看的目的是？”

苏牧嘿嘿一笑：“那个，这部功法虽然我已经改了不少，但还有些缺陷。”

“而且三师兄你平时对学术这方面研究的比较多，再加上二师兄现在突破了，所以我想请两位师兄再帮我一起改一改这部功法，到时候拿给大师兄先试试看。”

林鹤轩和穆方正对视了一眼，合着是拉他们两个干苦力来了。

————

永夜湖几乎没有岸，只有水与天的交界在极目处划开一道锋利的弧线，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片深不见底的墨色水域吞咽下去。

这里的水不是蓝，也不是绿，是一种吸饱了阴影与未知的、沉甸甸的玄黑。

因为永夜湖的风常年缺席，湖面平整如一块冷却了亿万年的黑曜石，倒映着同样沉默的天空。死寂，是这里唯一的声音。

直到那“影子”开始移动。

起初只是海底深处传来一种仿佛大地在深梦里翻身时的闷哼。

随即平滑如镜的水面逐渐隆起，如同一片方圆数十里的水域被无形的巨手从下方缓缓托举，形成一道宽阔的弧形凸起。

黑色的水顺着那弧面滑落，掀起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涟漪，那涟漪的浪头就足以吞没一座城堡。

凸起越来越高，那片水域的颜色也变得愈发深邃，几乎要滴出墨来。然后，在那隆起的“山峰”两侧，更后方一些的水域，有什么东西划开了水面。

那是鳍。

或者说只能勉强称之为鳍。

因为那更像两片从亘古蛮荒中刺出的、残缺的山脉剪影，沾满了时间沉积的苔痕。

它们抬起时带起的瀑布，轰鸣声迟了数息才滚滚传来，砸在湖面上，激起白色的的水汽。

仅仅是鳍的抬起，就制造了一场呼啸在永夜湖的风暴。

接着是脊背。

一片无法用视野丈量的的陆地浮出了水面，上面是嶙峋的的纹理，缝隙间流淌着荧荧的幽光，像是地脉在它皮肤下流动。

无数吨的海水从它背上倾泻，形成千百条轰鸣的瀑布，而它本身对这恐怖的排山倒海毫无所觉，只是以那种令人绝望的缓慢与恒定，向前游动。

而在永夜湖的最边缘，两道身影正沉默的看着这一切。

其中一人正是慕容廆，他缓缓道：“永夜湖，纵横数万里，烟波占其八荒，幽暗若太古玄冥。湖中有巨鲲蛰伏，其躯不知几百里也，寻常游曳不过如池鱼戏藻，然怒则垂天之浪蔽日月，沧溟尽墨，遂得“永夜”之名。”

而另一人自然便是镇守在此地的夏国八阶超凡魔法师，最为古老的超凡之一，林顿。

他道：“如何，看到这一切，还有在此地突破八阶的勇气吗？”

慕容廆没有丝毫的犹豫，轻笑道：“天地为炉，造化作工。愿借永夜三千浪，炼我灵台八阶灯，纵死无悔，还请前辈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