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沧溟州外海,碧波万顷。
两只巨大的墨绿色海龟正慢悠悠地朝着某个方向奋力划水,背甲上各自趴着一个光溜溜的身影,随着海浪起伏,看起来就像两片随波逐流的……人形海带。
云澈趴在龟背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空,嘴里喃喃自语:“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
三天来,他光着身子趴在龟背上,日晒雨淋,被海鸟当成了移动的歇脚点,被海浪无数次浇成落汤鸡。
那个曾经风度翩翩的云家嫡系弟子,此刻头发乱成鸟窝,皮肤晒得通红发亮,嘴唇干裂,活像一个刚从难民营逃出来的难民。
三丈之外的另一只海龟背上,云鹤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位炼虚初期的云家族叔,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蜷缩在龟甲上,双手护着关键部位,警惕地盯着天上盘旋的海鸟。
那些海鸟似乎特别喜欢在他们身上歇脚。
“滚开!”云鹤冲着一只试图落在他头顶的海鸟怒吼。
海鸟充耳不闻,稳稳落下,顺便在他头上留下一坨白色印记。
云鹤:“…………”
云澈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了一下,想笑,却发现自己已经笑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
“咦?”
一道惊呼声从远处传来。
云澈猛地抬头,只见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小黑点越来越大,渐渐能看清轮廓——是一只海龟,龟背上站着一个矮胖的身影。
沉海三。
敖擎龙子麾下那位敬业的龟族巡逻员。
沉海三此刻正瞪大眼睛,盯着眼前这两只“驮着不明生物”的海龟,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又是……这种?”他喃喃自语,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没错,又是两个光溜溜的人类。
和三天前那个一模一样。
“这……”沉海三深吸一口气,然后飞快地从腰间摘下那串令牌,对着其中一枚语速飞快地喊道:
“报告报告,敖烈长老,属下又在海域发现异常情况,坐标已发送,重复,又在海域发现异常情况,请速派人来,速派人来!”
喊完,他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云澈和云鹤。
那目光里,有困惑,有震惊,还有一丝……古怪。
“你们……”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年头的人类,都流行这么组团漂流了吗?”
云澈终于反应过来,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因为灵力被封、四肢酸软,在龟背上滚了一圈,差点掉进海里。
“这位道友。”他死死抱住龟背,用沙哑的嗓音喊道:“救……救命,我们是丹鼎仙宗云家的人,求你救救我们!”
沉海三眨了眨眼:“丹鼎仙宗?云家?”
“你们……跟三天前那个云泽,是什么关系?”
云澈一愣:“泽儿?你见过泽儿,他是我堂弟!”
沉海三:“……”
他沉默了。
三天一个,今天两个。
这云家是捅了什么窝吗?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龙吟。
两道金色遁光一前一后掠来,转眼间便悬停在两只海龟上空。
遁光散去,现出两道身影。
打头的那位,金袍玉冠,负手而立,化神巅峰的气息的,正是敖擎。
他身后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气息深不可测,赫然是敖烈长老。
敖擎悬停在空中,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两只海龟背上的……两个光溜溜的人类。
他眯起眼,眉头渐渐皱起。
“海三,这就是你说的‘又’发现了异常情况?”
沉海三连忙躬身行礼:“回龙子,正是。属下巡逻至此,发现这两只海龟背上驮着两个人类,且……且同样未着寸缕,和三天前那个云泽一模一样。”
敖擎的目光在云澈和云鹤身上上下扫了一遍,尤其是在他们那被晒得通红发亮、沾满海鸟粪便的皮肤上停留了许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又带着一丝喜悦:
“你们,也是云家的?”
云澈拼命点头:“是是是,在下云澈,云家嫡系弟子。这位是在下的族叔云鹤,我们被歹人暗算,不知为何被扔到了这里,求龙子救命!”
敖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头看向身后的敖烈长老。
敖烈长老心领神会,抬手朝两人一指。
两道金光没入云澈和云鹤体内。
“噗噗”两声轻响,两人体内的灵力如同解冻的春水,瞬间恢复了流转!
云澈浑身一震,几乎要落下泪来。
灵力!
他的灵力回来了!
云鹤也长舒一口气,虽然依旧光着身子趴在海龟背上,但整个人明显放松了许多。
敖烈长老收回手,对敖擎点了点头:“没有禁制,有两道血脉追踪印记,应该是云家留下的。还有一道封印灵力,手法和三天前那个云泽身上的一模一样。”
敖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向云澈和云鹤,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意思。三天一个,今天两个,你们云家是组团来我沧溟州旅游的?”
云澈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们是被打晕后扔过来的,至于为什么会被扔过来……他到现在也想不明白。
敖擎见他说不出话,也不追问,只是淡淡道:“先起来吧,跟我走。”
他抬手一挥,两道金光卷起云澈和云鹤,带着他们冲天而起。
经过沉海三身边时,敖擎脚步微顿,淡淡道:“海三,你又立功了。这个月俸禄再翻倍。”
沉海三眼睛一亮,连连躬身:“多谢龙子,多谢龙子!”
金光远去,消失在天际。
沉海三站在原地,望着那两道消失的金光,喃喃自语:
“云家……到底得罪谁了?这是被人当垃圾扔啊……”
他摇了摇头,转身继续他的巡逻。
一炷香后,沧海龙庭某座偏殿。
云泽正盘坐在丹炉前,全神贯注地盯着炉火。
三天来,他已经成功炼出了一炉“龙血丹”,品质虽然一般,但敖擎龙子看过后表示满意,说再炼几炉就可以放他走。
他正暗自庆幸自己终于要脱离苦海时。
殿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云泽吓了一跳,差点把丹炉掀翻。
他回头望去,只见敖擎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道……光溜溜的身影?
等等。
那两道身影——
“堂兄?族叔?!”
云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两个人。
云澈和云鹤此刻也正看着他。
三人六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
云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嗓子发干。
云鹤面无表情,但那微微抽搐的眼角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云泽先开口了,声音干涩:“你们……也被……”
云澈艰难地点了点头。
云泽沉默。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苦涩,还有一丝诡异的……欣慰?
“太好了。”他喃喃道:“原来不是我一个人。”
云澈:“???”
云鹤:“???”
敖擎负手站在一旁,看着这“云家荒岛男团”重逢的感人场面,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行了,别叙旧了。”他淡淡道:“既然你们仨都是炼丹师,那就一起干活吧。炼够丹药,一起送回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殿后有浴池和衣服,你们自己收拾一下。这味儿,熏得我丹房都快变成咸鱼铺子了。”
说罢,他转身离去,留下一句话飘在空气中:
“云泽,你堂兄和族叔就归你管了。三天后我要看到三炉合格的龙血丹。”
殿门“砰”的一声关上。
殿内,云家三人面面相觑。
云澈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身体,又看了看云泽那虽然狼狈但至少穿着衣服的模样,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你……也是被人打晕扔过来的?”
云泽点头。
“知道是谁吗?”
云泽摇头。
云鹤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两人看向他。
云鹤的目光透过殿门,望向外面茫茫的大海,缓缓道:
“那个人能悄无声息地把我们三个从药王城弄到沧溟州,封住我们的灵力,还不伤我们分毫……你们觉得,他是什么修为?”
云泽和云澈同时沉默了。
是啊,什么修为?
至少是合道起步,不对,不对,至少是渡劫。
甚至可能是大乘。
而到了那个层次,在苍玄界已经是金字塔顶端的存在,跺跺脚都能让一方势力抖三抖。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跟他们几个小辈过不去?
云澈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那个把我们扔过来的神秘人,留了一张纸条……说我们是‘第二期学员’,还说……你也在沧溟州。”
他看向云泽,艰难地问道:“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云泽沉默了。
他想起几天前,自己对洛璃圣女的那番殷勤,还有对那个青衫女修的暗中调查。
“不可能。”他喃喃道,脸色发白:“不可能……就算洛圣女再讨厌我献殷勤,也不可能把我们三个都扔到沧海龙庭来……
她一个炼虚修士,哪来这本事悄无声息地把人从药王城弄到沧溟州?况且她身边就一个化神期的同伴,怎么可能……”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
云澈急得直跺脚:“难道什么?你倒是快说啊!”
云泽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想起了一些细节。
那个青衫女修看向自己的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跳梁小丑,没有敬畏,没有紧张,只有一种……见怪不怪的淡然。
还有洛璃对她的态度——那不是对一个“路上结识的散修”该有的亲近。
她们并肩而立时那种自然而然的默契,分明是相识已久、甚至并肩作战过的老友。
而能让北溟寒宫圣女如此对待的人……
“难道是……”云泽艰难地开口,声音都在发抖:“洛璃圣女身边那个青衫女修……她背后有人?”
云澈一愣:“什么意思?”
云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
“你想,洛璃圣女本人确实没这个本事—她是炼虚没错,但炼虚修士想从丹鼎仙宗眼皮底下无声无息地掳走两个化神巅峰,还有一个炼虚修士,还一路送到沧溟州,根本不可能。但若是……”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若是她身边那个青衫女修背后,有什么来头极大的……追求者呢?”
云澈和云鹤同时愣住了。
追求者?
两人对视一眼,又看向云泽,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病人。
“追求者?”云澈的眉头皱成一个疙瘩,“你是说,有个男的在暗中追求那个青衫女修,然后顺手把我们都扔到这儿来了?”
云泽用力点头:“对!那人修为极高,至少渡劫起步,甚至可能是大乘。他看不惯我们几个在洛璃圣女面前献殷勤,所以就……”
“等等。”云鹤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云泽看向族叔。
云鹤此刻的表情十分复杂,嘴角抽搐,眼神飘忽,像是在努力憋着什么。
“泽儿。”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你刚才说,那个青衫女修,是洛璃圣女的……朋友?”
云泽点头:“对,她们形影不离,关系极好。”
“同进同出?”
“是。”
“并肩逛街,对坐饮茶?”
“是……族叔,你到底想说什么?”
云鹤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年轻人你还是太嫩了”的目光看着云泽,缓缓道:
“你口口声声说那是‘追求者’,但你可曾见过任何男修出现在她们身边?可曾听她们提起过任何男子?”
云泽回忆了一下,脸色渐渐变得古怪。
好像……没有。
那青衫女修和洛璃圣女,确实是形影不离,同吃同住,同进同出,眼里仿佛只有彼此。
“难道……”他喃喃道,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云澈也反应过来了,瞪大了眼睛:“族叔,你是说……”
云鹤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幽幽叹了口气:
“你们年轻人可能不知道,北溟寒宫那个地方……有些特殊的传统。”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寒宫地处极北,常年冰天雪地,宫中弟子全为女子。上百万年来,那地方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寒宫女修大多不嫁人。”
云泽和云澈面面相觑。
云鹤继续说:“久而久之,外界便有了些……传言。说北溟寒宫的弟子,尤其是那些修为高绝的圣女、长老,对男子向来不假辞色。反倒是……”
他停顿了一下,用词更加谨慎:
“反倒是同门之间,常常结为……知交。那种知交,比寻常姐妹更亲密些,形影不离,同修同住,甚至会……”他咳嗽了一声。
“会结为道侣。”
云泽和云澈同时张大了嘴。
道侣?
两个女的?
“你是说……”云泽的声音都在发抖:“洛璃圣女和那个青衫女修……她们是……”
云鹤没有点头,但那意味深长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云澈猛地转头看向云泽:“你之前说,那个青衫女修看你的眼神,平静得像看跳梁小丑?”
云泽机械地点头。
“还说她对你没有敬畏,没有紧张,只有一种见怪不怪的淡然?”
云泽继续点头。
“还说洛璃圣女对她的态度,根本不像是对‘路上结识的散修’?”
云泽点头如捣蒜。
云澈深吸一口气。
那不是朋友,那是……那是道侣啊!
自己居然在一个北溟寒宫圣女的道侣面前,对她献殷勤。
这已经不是作死了,这是作大死。
云鹤看着两个瘫倒的晚辈,幽幽叹了口气:
“现在你们明白了吧?那个‘追求者’根本不存在。那个青衫女修自己,就是‘追求者’本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说,她不需要追求者,她本身就是能左右洛璃圣女态度的人。我们得罪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对道侣。”
云泽和云澈同时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云泽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族叔……你说的那些传言……是真的吗?北溟寒宫真的……盛产那个?”
云鹤沉默片刻,缓缓道: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北溟寒宫弟子多情冷淡,对男子从不假辞色,这是公认的事实。至于她们内部如何……老夫也不敢妄下定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有件事倒是真的,几千年前,北溟寒宫曾有一位圣女,与另一位女修结为道侣,两人同修千年,最后双双飞升。
这事在当时闹得沸沸扬扬,不少宗门都派人去祝贺过。”
云泽和云澈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云泽艰难地开口:“洛璃圣女和那个青衫女修,可能就是……”
“可能。”云鹤打断他,目光幽深:“非常可能,她们就是一对道侣,并且那女子实力或者势力远超于我等。”
读完《天机阁行走,你让我当捧场路人》第 488 章了吗?玉宇小说屋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
本章共 5213 字 · 约 1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玉宇小说屋 · 免费小说阅读网 · 内容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交流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email protected],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