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晴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行礼:“上清道门江晚晴,见过丹宗主。”
洛璃也起身,微微颔首:“北溟寒宫洛璃,见过丹宗主。”
丹玉衡摆了摆手,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满地的冰晶碎屑和尚未完全干涸的水渍上。
“北溟寒宫的玄冥寒气,上清道门的玄元重水……”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感慨:“两位仙子仗义出手,本座代药王城百姓,谢过了。”
说着他微微躬身。
江晚晴连忙侧身避开:“宗主言重了。路见不平,本是修行之人分内之事。”
洛璃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丹玉衡直起身,目光落在洛璃身上,语气放缓了几分:
“洛璃圣女,你托云长老炼制的那几味丹药,本座已命人催办。云长老那边本就会尽心尽力,如今本座亲自盯着,争取这几日便能完工。”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外,此番药王城遭难,圣女仗义出手,本座无以为报。
那几炉丹药的炼制费用,宗门一并承担了,分文不取。圣女只需安心在城中休养几日,待丹药炼成,自有人送来。”
洛璃微微一怔,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她此行求药,云长老开出的价码并不低,丹鼎仙宗此番举动,倒是一份不小的人情。
“多谢宗主。”她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丹玉衡也不在意,毕竟北溟寒宫嘛,你想让她们露出什么情绪,简直比修为更进一步还难上百倍。
虽然面前这个洛璃圣女还比较稚嫩,但已经有北溟寒宫那群老冰坨的雏形了。
丹玉衡摆了摆手,目光在两人身上又停留了一瞬,忽然问:“云行走可在?”
江晚晴微微一怔,正要回答,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呢在呢,宗主找我?”
云涯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手里还端着杯茶,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懒散笑容。
他走到门口,冲丹玉衡拱了拱手:“丹宗主,久仰久仰。”
丹玉衡看着他,目光复杂。
片刻后,他开口:“云行走,可否借一步说话?”
云涯眨了眨眼,随即点头:“行。”
他转头看向江晚晴和洛璃:“你们先歇着,我跟宗主聊几句。”
江晚晴点了点头,洛璃也微微颔首。
两人走出客栈,在街边一处尚未被凶魂毁坏的地方坐下。
晨曦洒落,给这座劫后余生的城池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
丹玉衡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云行走可知,本座为何要找你?”
云涯抿了口茶,摇头:“不知。宗主请说。”
丹玉衡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残破的街巷,越过那些正在清理废墟的弟子,望向远处那座被饕餮挣脱时震塌大半的万药谷。
“昨夜之事。”他缓缓开口:“本座要谢你。”
云涯挑眉:“谢我什么?”
“谢你直播。”丹玉衡转过头,目光直视云涯:“谢你把丹鼎仙宗千年的丑事,当着全城的面,从头到尾播了一遍。”
云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眨了眨眼,有些不确定地问:“宗主这是在说反话?”
“不是。”丹玉衡摇头,声音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本座是认真的。”
云涯沉默了片刻。
他放下茶杯,迎上丹玉衡的目光:“宗主,能说得明白些吗?”
丹玉衡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云行走可知,千年前被诬陷的那个人,是谁?”
云涯想了想:“丹青书。您的师弟。”
“对。”丹玉衡点头:
“本座的师弟。丹鼎仙宗万年一遇的天才。二十岁便能炼制五品丹药,三十岁便创出独门丹方。师父曾说,他是丹鼎仙宗千年来最有希望突破大乘、飞升仙界的人。”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然后他被诬陷了。勾结外敌,盗取秘方。证据确凿,百口莫辩。
他被追杀三天三夜,坠入万丈深渊。本座那时只是刚入合道的长老,无力阻止。等本座成为宗主,已经为时已晚。”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那片被饕餮挣脱时震塌的废墟:“那深渊,本座亲自下去找过。只找到一片被血煞侵蚀的废墟。但本座始终不相信他死了。
因为那深渊底部,有一座上古血祭遗址。那里的血煞之气,足以侵蚀一切,但也足以让一个人以另一种方式活下来。”
云涯沉默了一会,所以这老宗主想为自家师弟翻案?
怪不得自己布下水镜阵法时,没有任何人来阻止。
为什么他能站在迎宾楼顶,对着全城直播丹鼎仙宗的丑事,却连一个来捣乱的人都没有。
“宗主。”他开口:“水镜阵法的事……”
“是本座让人别管的。”丹玉衡打断他,语气平静得理所当然:“非但如此,本座还让人暗中护着那些阵旗,免得被云家的人破坏。”
云涯嘴角微微抽搐:“怪不得……我还奇怪,怎么从头到尾都没人管我。云家那些长老呢?他们就这么看着我把他们家丑事全抖出来?”
“他们想来。”丹玉衡淡淡道:“但本座让他们去处理别的事了。”
云涯:“……宗主这是故意给我开的后门?”
丹玉衡看着他,那张清癯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压抑了千年的释然。
“本座等了一千年。”他说:
“等一个能替青书翻案的人。本座不能亲自出手,因为本座是宗主。本座一动,就是两派相争,就是内乱。
但你可以。你是天机阁行走,是外人。你说的话,没有人能说你是偏私。”
他顿了顿,继续道:“昨夜,当着全城的面,你把真相抖了出来。
云家先祖诬陷丹青书的事,守旧派打压异己的事,万药谷底下镇压饕餮的事……全都抖了出来。从今以后,再没有人能颠倒黑白。”
云涯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丹玉衡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压抑了千年波澜的眼睛。
“宗主,我认为你动不动手都已经是内乱了。压力很大吧,你家太上长老没找你麻烦?”
丹玉衡微微一怔,那双一直平静如水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意外。
“云行走如何知道……”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笑了。
“倒是本座糊涂了。天机阁行走,推演天机是看家本事。这点事,想必云行走早就看在眼里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又有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运气好。这次出来的是在下的师祖。虽然被大力处罚了一番,但好在宗主之位暂时保住了。”
云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但神色依然高深莫测。
他推演了个蛋。
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昨夜那三位太上长老从天上下来之后,他顺手用分析之眼扫了一眼。
丹玄子,大乘后期,丹玉衡的师祖;旁边那两位,一个姓陈,一个姓沈,都是大乘。
三人的生平、功法、性格,在信息流里刷了个遍,包括他们在云层上跟那位“上仙”的对话。
虽然那位上仙他看不到本人,用不了分析之眼,但三位太上长老看到的东西,分析之眼里都有。
所以他知道真仙说了“弃子”,知道丹玄子脸色变了,知道真仙消失前留了一句“下面这事就由丹玄子你们解决”。
但他不知道丹玉衡被罚的事,至少稍微猜测了一下。
可惜没顺便用分析之眼看一看丹玉衡。
虽然丹玉衡带人来清理凶魂的时候,还处于剧情,但他已经提前下播了,也就没用分析之眼看一看这位宗主。
云涯面不改色,只是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表情像是在说“本座早就知道”。
丹玉衡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对天机阁的忌惮又深了几分。
这位年轻的行走,年纪不大,手段却深不可测。
“云行走,”丹玉衡忽然问:“你方才提到‘压力很大’,可是看到了什么?”
云涯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半分停顿,只是抬眼看了丹玉衡一眼,目光平淡得像在看一个说废话的人。
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丹玄子在云层上站了一整夜,看到了那位上仙说“弃子”时丹玄子微变的脸色,看到了真仙消失前那句轻描淡写的吩咐。
但这些话,能说吗?
当然不能。
天机阁的人,可以让人知道自己知道,但不能让人知道自己知道什么。知道得太多是本事,说得太多是愚蠢。
云涯放下茶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宗主,昨夜天上来了几位大人物,您不会以为,只有您一个人知道吧?”
丹玉衡的瞳孔微微一缩。
“您师祖来了,还有两位太上长老。”云涯的声音不紧不慢:“他们在云层上站了一整夜,看完了整场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丹玉衡脸上,语气依旧平淡:“宗主,您不会以为,他们只是来看热闹的吧?”
丹玉衡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师祖来了。
他被罚的事,就是师祖亲口说的。但他不知道的是,云涯连这个都知道。
天机阁的推演之术,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还是说面前这位云行走有特殊体质,难道是……道……道体?
“云行走,”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本座那位师祖……于几位太上还说过什么?”
云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丹宗主,”他放下茶杯,看着丹玉衡,那目光平静:
“与其问问我这个外人,不如直接问你师祖。另外——”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天机阁独有的、高深莫测的笑容(外人看这十分欠揍):
“天机阁的情报可不便宜。有关大乘的情报,丹宗主想要,得放不少血才行。”
丹玉衡怔住了。
他看着云涯那张年轻的脸,看着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这位年轻的行走,不是不愿意说,而是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说。
天机阁的人,永远只会让你知道他们想让你知道的事。
至于他们真正知道的那些,你得拿东西来换。灵石、灵药、人情、承诺,什么都行,但别想白拿。
“云行走,”丹玉衡苦笑一声:“你这口风,倒是比本座想象中紧得多。”
云涯微微一笑,端起茶杯,不置可否。
丹玉衡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那本座若是想买呢?关于昨夜那些大人物的事,你开个价。”
云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宗主,您确定要买?”
丹玉衡挑眉:“怎么,怕本座付不起?”
“不是付不起。”云涯摇头,放下茶杯,迎上他的目光:
“是有些东西,知道了反而不好。您师尊在云层上站了一整夜,该说的说了,该做的做了。他没告诉您的事,您觉得,是他忘了,还是故意不说?”
丹玉衡的脸色微微一变。
云涯继续道:“宗主,有些事,不知道有不知道的好处。
您该管的,是药王城,是丹鼎仙宗,是那些被凶魂毁掉家园的散修。至于天上那些大人物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劝诫的意味:“交给他们自己处理,不好吗?”
丹玉衡沉默了很久。
“云行走,”他终于开口:“你这些话,是本座该付钱买的,还是免费送的?”
云涯笑了。
“免费的。”他说:“就当是……感谢宗主昨夜替我挡了云家的人。”
丹玉衡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天机阁行走的人情,”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倒是比本座想象的便宜。”
云涯端起茶杯,不置可否。
两人又聊了几句,丹玉衡便起身告辞。
“云行走,洛璃圣女的丹药,本座会亲自盯着。三五日内便能炼成。”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云涯脸上,欲言又止。
“宗主有话直说。”
丹玉衡沉默了一瞬,缓缓道:“本座那位上仙……若有机会,你离他远些。”
云涯挑眉:“宗主何出此言?”
“他那个人,看着好说话,心里却比谁都冷。”丹玉衡的声音很平静:
“你帮他做事,他不会记你的好。你坏他的事,他也不会念你的情。”
他顿了顿,继续道:“在他眼里,这世上只有两种人,有用的,和没用的。”
云涯放下茶杯,迎上丹玉衡的目光,笑得很淡。
“宗主放心。”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天机阁的人,向来只卖情报,不卖命。”
丹玉衡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是本座多虑了。”他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云行走。”
“宗主请说。”
丹玉衡沉默了片刻,声音飘过来,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今日这些话,本座记下了。若有一日,你需要本座还这个人情。本座随时恭候。”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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