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买醉

黄麒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给我滚。”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黄麒英的儿子，宝芝林也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死在外面，也别再回来！”

这几句话，像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将黄飞鸿的心彻底凌迟。

小妈已经哭得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片死寂中。

黄飞鸿，动了。

他用手撑着地，摇摇晃晃地，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黄麒英。

也没有看哭泣的小妈。

他只是转过身，一步，一步，像一个提线的木偶，朝着宝芝林的大门走去。

他的背影，萧瑟，孤寂。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飞鸿！”小妈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想要追上去。

“不准去！”

黄麒英的声音如同冰封，“让他滚！我黄麒英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轰隆——！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

黄飞鸿拉开门栓，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片冰冷的雨幕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浇得浑身湿透，冲刷着他背上的伤口，也冲刷着他脸上的酒水和血水。

他踉跄着，漫无目的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

“你的拳，救不了人。”

“你的仁慈，更救不了。”

何杨那淡漠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像一个恶毒的诅咒。

是啊。

救不了。

连自己都救不了。

酒意、伤痛、还有那颗被父亲亲手撕碎的心，让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雨越来越大，整个佛山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之中。

黄飞鸿的身影在雨中越来越模糊，最后拐过一个街角，彻底消失不见。

雨，下得更大了。

冰冷的雨水混着血，自黄飞鸿的背上蜿蜒流下，黏腻刺骨。

他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该去何方。

天地之大，竟无他半寸容身之处。

“给我滚。”

“死在外面，也别再回来！”

父亲决绝的话，是钝刀，在他心里反复切割。

这痛，远超背上皮开肉绽的伤。

他一头撞进街角一个简陋的酒摊。

摊主老汉正要收摊，被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骇了一跳。

“客……客官？”

黄飞鸿不答，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掷在湿漉漉的桌面。

“酒。”

他的声音，沙哑刺耳。

老汉不敢多言，连忙抱来一坛未开封的劣质烧酒。

黄飞鸿一把夺过，猛地拍开泥封，仰头便灌。

“咕咚！咕咚！”

辛辣的酒液灌入喉咙，在他千疮百孔的胃里烧起一把新的烈火。

但他感觉不到灼痛，只渴望一场能埋葬一切的大醉。

最好，就此醉死。

再不必醒来。

“哈哈……哈哈哈哈！”

黄飞鸿忽然狂笑，笑声凄厉，夹杂着剧烈的咳嗽，如同困兽绝望的悲鸣。

雨夜，长街，空寂无人，只剩他的悲鸣在冰冷的空气里冲撞回荡。

就在此刻。

巷子两头，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同时响起，踏碎了雨夜的宁静。

哗啦啦——

十几个身影从黑暗中浮现，皆着黑色劲装，手持短棍，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瞬间将小小的酒摊围得水泄不通，眼神冰冷，毫无感情。

酒摊老汉吓得魂飞魄散，双手抱头，哆嗦着钻进了桌底。

黄飞鸿抬起头。

那双因烂醉而迷离的眼，缓缓扫过这群不速之客。

是领事馆的人。

人群分开，一个西装马甲、油头粉面的男人撑着黑伞，缓步走入。

正是领事馆头目谭昌，如果何杨在场的话就会认出，这人乃是上次在火车上，意图对凝霜不鬼，被他狠狠教训的家伙。

他瞥了眼桌下抖成筛糠的老汉，目光落在烂醉如泥的黄飞鸿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黄师傅，真是好兴致。”

谭昌的声音不急不缓，充满了猫捉老鼠的戏谑。

“大半夜，一个人在此喝闷酒？”

黄飞鸿没理他，抓起酒坛，又狠狠灌下一大口。

酒水顺着下颌淌下，浸透了胸襟。

谭昌的笑意更浓。

“看来，黄师傅是遇上烦心事了。”

他踱步上前，皮鞋踩在积水中，发出“啪嗒”轻响。

“没关系，我今天来，就是帮你解决所有烦恼的。”

他眼神骤然一寒，语气变得森然无比。

“跟我走一趟吧，黄师傅。”

“今早在街上，你让我很没面子。”

“我家大人，想亲自跟你聊聊。”

黄飞鸿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放下酒坛，猩红的双眼死死盯住谭昌。

“滚。”

一个字，嘶哑，却裹挟着滔天的怒火，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呵。”

谭昌不怒反笑，他摇了摇头，看黄飞鸿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可笑的玩物。

“看来，黄师傅的酒还没醒。”

他朝身后轻挥手掌。

“帮他醒醒酒。”

“是！”

两名黑衣打手狞笑着踏前，手中短棍带着恶风，毫不留情地砸向黄飞鸿的头颅！

风声呼啸！

黄飞鸿猛地一拍桌面，身体借力弹起！

“来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踉跄着，竟还想摆出醉拳的架势。

但他，太醉了。

酒精麻痹了神经，伤痛拖垮了肉身。

曾经飘忽如鬼魅的身法，此刻只剩摇摇欲坠的狼狈。

曾经刚柔并济的拳锋，此刻只剩毫无章法的胡乱挥舞。

谭昌的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不屑。

他动了。

就在黄飞鸿拼尽全力的一拳挥来的瞬间，谭昌的身体只微微一侧。

就这么简单的一侧，黄飞鸿的拳头便擦着他的面颊挥空。

与此同时，谭昌的身体绷紧如弦。

左脚踏前，稳如下盘。

右手手肘如锤，闪电般抬起，精准地撞在黄飞鸿大开的胸口！

西洋格斗术——肘击！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黄飞鸿的身体剧烈一弓，摇摇欲坠的醉拳架势瞬间崩解。

他嘴里喷出一口混着酒液的鲜血，整个人双脚离地，倒飞出去！

轰隆！

他重重撞在后面的墙壁，再如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

一招！

仅仅一招！

被誉为佛山第一的黄飞鸿，就这么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