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尚未触及大地,草坪浸在青灰色的雾霭里。刀锋划开空气的微响,是这片寂静中唯一的节律。
我是谁?
刀刃斜斩,露珠顺着银亮的刃口无声碎裂。
在这血肉构筑的容器中,究竟盛装着什么,才让“我”成为“我”?
是记忆么?
若是记忆塑造了此刻的我,那昨日黄昏强行涌入的、属于“禅院真一”的记忆,又算什么?
倘若他人的术式能编织幻境,倘若连父亲都能将谎言缝入临终的温情——那么,究竟哪一段记忆绝对真实,足以锚定“我”的坐标?
刀势骤然加快,撕裂雾气,仿佛要斩断这无休止的缠问。汗水沿着额角滑下。
是情感么?
喜悦、愤怒、悲伤、眷恋。
母亲温柔的眼眸、兄长沉默的背影、悟那片苍蓝的注视——是这些,让这具躯壳内的生命不止于呼吸与心跳,而是有了重量与温度。
可是,凭借“他人”定义“自己”……这样对吗?
是选择么?
在每一个命运的岔口,那个名为“幸司”的存在,是否做出了独属于“自己”的抉择?
刀光一凝,由动入静,竖立身前。呼吸微促。
或许,皆是。
过往、情感、选择。
喜欢变强的每一瞬;
喜欢草莓牛奶与鳗鱼饭;
喜爱朝阳,也沉醉黄昏;
习惯吐槽,也容易恼火;
会在悬崖边握紧一只手;
也会在机场松开另一只手;
会背负诅咒与权柄继续前行;
也会在某份过于沉重的情感前,悄然退缩。
晨光终于漫过屋脊,泼洒而来。刀刃承住第一缕金芒。
思考尚未穷尽,答案无须落定。存在本身已是进行时——带着所有记忆的重量、爱憎的惯性、选择的轨迹。
幸司缓缓收刀,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清冷的晨光中化作淡白的雾,旋即消散。
左手背的藤蔓,在晨光中泛着幽微的光,此刻也仿佛暂且蛰伏。
————
晨练后,
幸司端坐在家主之位。
身下是新换的榻榻米,残留着阳光烘烤后的暖意和干爽的薰草气,像一场过于用力的清洗,企图将昨夜的血腥与威压全部覆盖。
然而,过于洁净的空旷感反而扑面而来,静得他耳中只剩自己脉搏沉闷的鼓动。
他一夜未眠,但反转术式精细地熨帖着疲惫的神经,晨练与梳洗更带来一种焕然一新的清明。只是当真正坐在这象征最高权柄的座位上时,一种尘埃落定的奇异感,才缓缓沉入心底。
“幸司大人,您的早膳。”
美和子屈膝,漆盘举过眉心。
饭菜是熟悉的滋味,餐后甜点是草莓芭菲。
“美和子,不用叫我大人,还叫我幸司就好。”
美和子怔了怔,眼角的细纹缓缓舒展开,像被风吹动的旧帘。“……是,幸司少爷。”她低下头,声音里有压制的哽咽。
餐后,侍女收走食案。管家九条亲自从一名仆从手中接过一个深色木托盘,恭敬地呈上。
托盘上垫着紫色绢布,上面躺着一张脸。
木纹里浮出父亲紧抿的唇、下撇的嘴角,冷硬得能割伤指腹。
“幸司大人。”九条的声音低得几乎贴地,“按旧例,家主面具须奉于武道馆,以志传承。此乃真一大人之面,请您过目。”
幸司用指尖挑起面具的系绳,将它悬在眼前。
木质触感温凉,雕工精湛,将父亲那种深沉的威严与疏离刻画得入木三分。
刹那间,意识深处那张脸再度浮现——瞳孔炸裂,惊愕与荒谬被永远钉在死亡的瞬间。
又想起更久以前,也许在某个无人窥见的瞬间,这张脸曾悄悄松动过,只是自己从未在场。
一丝微妙、近乎叛逆的念头悄然滋生。
“刻得不错。”
他轻声评价,指尖在那道下撇的弧线上停留,“就是太严肃了。”
面具被放回绢布,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像合上某段旧史。
“拿去重刻。”
他曲指敲案,节奏干脆,“嘴角要向上。要笑的开心一点。”
空气忽然结冰。
捧托盘的年轻仆从瞪大眼,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了一块火炭。
“可、可是历代家主都……”
“现在是我。”
幸司抬眼,眸里含着一点晨星般的亮,声音却软下来,“给父亲换个表情,就算我尽孝了。”
这、这算哪门子尽孝啊!仆从僵在原地,捧着托盘的手臂开始微微发抖。
幸司没给他反驳的空隙,从【影空间】摸出大三角笔记本和一支铅笔。翻到空白页,他略微沉吟,笔尖随即落下。
没有参照,全凭想象与咒具师对结构和比例的精准把握,寥寥数笔,一个轮廓便跃然纸上。
眉宇间依稀是禅院真一的影子,但紧绷的线条柔和下来,那双总是沉凝或冰冷的眼睛微微弯起,最关键的,是那紧抿的唇,被炭笔勾勒成一个极浅、却真实存在的上扬弧度——一种平静的,甚至带着些许释然般的微笑。
这是他记忆中不曾有过的父亲的模样,却又奇异地感觉……或许本该如此。
他将纸页撕下,递给呆立的仆从:“照这个改。做得好一点。”
“是、是!”
仆从踉跄退下,脚步像踩在云端。
九条仍保持无可挑剔的躬身,视线却死死钉在榻榻米缝隙。
只有他自己听见胸腔里那场小型雪崩——
微笑?!武道馆里那一排祖宗要是集体诈尸,看见一张“慈眉善目”的真一大人……怕不是连夜再死一次。
可是——
余光掠过画纸,那抹微笑似曾相识。
仔细想想,真一大人其实也曾有柔软的时刻。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他悄悄吐出一口长气,恢复成一尊无悲无喜的石雕。
突然想起什么,幸司抬眼。
“九条,父亲大人当日所中之毒,究竟是如何……”
九条身躯一颤,随即以流畅到近乎本能的姿态屈膝跪倒,额头深深触在交叠的手背上。
“是在下失职!万死难辞其咎!”
“按家茂宪伦笔记的记载,此毒名【血胤胎毒】,对咒力低微者几乎无害。对咒力磅礴者短时间反而能激发潜能,过了一段时间才发现......真一大人平时口味清淡,可能是厨师加在了味增汤里,酱色掩了气味。人已按家规……处理。”
他肩背绷紧,冷汗顺着鬓角滴在榻榻米上,顷刻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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