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有些事，确是必然

博尔泰拽着娜仁往外冲。

四个女孩刚钻出帐篷，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乌兰巴哈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土默特部的营地在西侧，首当其冲。

上百顶帐篷同时燃烧，火光将半边天空映成了暗红色，像草原尽头升起的一片血色晚霞。

作为嫁妆的牛羊受惊四散奔逃，撞翻了火盆和营帐，火星溅到毡毯和马料堆上，又引发了新的火头。

浓烟滚滚而起，把月亮都遮住了，整个营地笼罩在一种地狱般的橘红色光芒中。

喊杀声、惨叫声、马嘶声、兵刃碰撞声混成一片，震得人耳膜发疼。

到处都是人影在火光中奔跑，分不清是敌是我。

有人浑身是火地从帐篷里冲出来，惨叫着在地上翻滚；

有人刚骑上马就被箭射落，一只脚还挂在马镫上，被受惊的马拖着在地上拖行。

北面的栅栏已经被突破了。

骑兵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在火光中见人就砍。他们穿着黑色的皮甲，马头上绑着白色的布条作为标识，远远看去像一群索命的厉鬼。

冲在最前面的是手持长矛的破阵骑兵，矛尖上挂着血槽，一刺一绞就是一个血窟窿；

紧随其后的是刀骑，弯刀映着火光，劈下来的时候带着一溜血光。

察哈尔的护卫们仓促应战，根本来不及列阵。许多人还没摸到马就被砍翻在帐篷前，有些人甚至连刀都没拔出来就中了箭。

阿巴嘎披着半身鳞甲冲出大帐，迎面就看见自己的亲卫被一个黑甲骑兵用钉头锤砸碎了脑袋，脑浆和血溅了一地。

“不要乱！上马！上马！”

阿巴嘎毕竟是打了几十年仗的老将,很快集合了部分人马吹响了号角。

那些还在混乱中挣扎的护卫们听到号声，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纷纷朝号声的方向靠拢。

“跟我来！”

阿巴嘎一马当先，朝别吉的大帐冲去。

察哈尔部的营地也好不到哪里去。

巴图尔从睡梦中惊醒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土默特部背信突袭，待见土默特部火起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不好，这是冲着博尔泰别吉来的”

“去别吉的帐篷！保护博尔泰别吉，快！”

巴图尔反应迅速，可来到大帐却骇然发现，别吉不见了！

“人呢？快找”

博尔泰拉着娜仁冲出帐篷的时候，营地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了。

一队黑甲骑兵冲过火墙，为首的小头目一眼就看见了帐篷边上那个红色的身影。

“人在这呢！”

小头目尖声大叫，“穿红嫁衣的那个，抓活儿！”

数十几匹马同时掉头杀来，博尔泰四人撒腿就跑，草原上的女子没有大部分中原女子的娇弱，别看是四个姑娘，跑的一点不比别人慢。

可两条腿终究跑不过四个蹄，眼看追兵将至，横次里杀出阿巴嘎，带着奋力拦住追兵

“快上马”

博尔泰拉住马缰，将娜仁托举上去，随即飞身上马，调头就跑。

很快，博尔泰就发现了不对，她不是没经历过战乱，一般这种情况下，无论是哪方都会将注意力放到敌酋身上，而对仓惶出逃者不会多加拦阻。

但这次明显不一样，她发现自己无论往哪逃，哪的敌军便像疯了似的追赶而来，杀散了察哈尔部的拼命阻拦的护卫，奋力追逐而来。

“不好，他们的目标是我和娜仁”

不光是她，苏布德也反应过来，回头看了一眼追兵，又看前方的博尔泰和娜仁。

她的心猛地揪紧了，但很快就松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海兰珠！”

苏布德冲那个蓝色的身影喊了一声：后者回过头来。

红嫁衣和蓝色蒙古袍，在火光中像两团流动的火焰。

两个侍女对视了一眼，然后默契的同时拨转马头，迅速跨过河沟，急奔向察哈尔营地。

“让他们跑了！”

“这边边！往这边跑了！”

“追！大汗有令，要活的！”

黑夜之中无数追兵同时调转马头，朝那两个身影追了过去。

紧接着是更多的骑兵，像嗅到了血腥味的狼群，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马蹄翻腾起的尘土和浓烟混在一起，连月光都被遮蔽开来。

巴图尔正带着人在战场上焦急寻觅，忽然听见有人呐喊之声，一抬头，就看见火光中那两个飞驰的身影——一个红，一个蓝，正在往营地南边的缺口冲。

“保护别吉！”

巴图尔双目圆睁，拔出弯刀，带着人便迎了上去，奋力厮杀一通，将几乎被追上的两个姑娘救出，可终究寡不敌众，只能带着人急奔而逃。

那边的阿巴嘎也杀出重围，带着残兵与之汇合，共同往西逃遁，身后骑兵自是紧追不舍，这一追一逃，眨眼便是十里。

蓦然间，前方一阵地动山摇，不下两千骑兵已呈扇面扑来。

巴图尔大惊，待望见那深蓝纛旗时，瞬间双目赤红，仰天嘶吼：“长昂”

来者非别，正是内喀尔喀五部的首领长昂。

在内喀尔喀五部追随察哈尔部的时候，长昂与巴图尔，曾数次把酒言欢，可谓交情莫逆，差点结为俺答。

世事变化，如今却只能刀剑相向。

“杀”

同样的蒙古勇士，同样的骏马弯刀。

犹如两股洪流，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马匹哀鸣，弯刀断裂，交杂着临死之前的惨叫。

眨眼之间，天地间便是一阵血红。

巴图尔仰卧闪过一刀，手腕翻转间砍翻一名内喀尔喀骑兵，转眼回望，就见己方已然陷入混战之中。

“不好，我们人太少了”

战争，是世间最残酷的学堂，从普通牧民中搏杀而出的巴图尔自然非是等闲，情急之下竟硬生生想到了一个主意。

“就这么办！”

巴图尔挥刀砍翻一人，猛然一勒缰绳，胯下马人立而起，厉声大喝：“长昂！你若今天杀了察哈尔和土默特的别吉，就是跟两部结下了死仇。你为明国做奴，可别忘了你始终是草原人，入不了明国朝堂，总有一天，这笔账会算在你和你的子孙头上。”

“你是非要把路走绝吗？”

长昂面色一变，暗思：这巴图尔说的倒是在理，明廷不可信，的确不能做绝了，

故此表面依旧指挥将士围杀，悄悄缺松了个口子。

巴图尔那是什么人，百战余生的战斗经验迅速便看清局势，领着人奋力冲杀，终于杀出重围。

待到天明，终于甩脱追兵，巴图尔长舒一口气，咧嘴笑道：“别吉，安全了”

“别吉？”

“我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