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分寸感

天还没亮的时候，兴致勃勃的五条悟和一脸困倦的夏油杰已经出现在群马县的任务现场。

“不过是区区一级咒灵，为什么非要派我们两个人来！”五条悟仅仅是释放了咒力——那种铺天盖地的、带着绝对压迫感的力量，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将那只丑到辣眼睛的咒灵死死按在水泥墙面上。

咒灵发出尖锐的嘶鸣，身体表层不断剥落黑色的碎片，像被高温灼烧的塑料。

夏油杰站在厂房门口，背靠着锈迹斑斑的铁门框，看着五条悟双手插兜，用咒力碾压咒灵，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

因困倦大大的打了个哈欠，只是哈欠打了一半，忽然顿住了，刚才那一瞬间，他注意到的不是压制本身，而是压制之后，五条悟的咒力波动没有任何衰减的迹象。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悟，你咒力的恢复速度是不是变快了。”

五条悟的手指在口袋里蜷缩了一瞬，面上丝毫不显，甚至嘴角还挂着那种惯常的、带着几分张扬的笑意。

墨镜推在额头上，露出那双苍蓝色的眼睛，此刻正漫不经心地看着墙上那只已经放弃挣扎的咒灵。

“嘛......”他拖长了语调，语气是一如既往的轻松，“五条家传承这么多年，总归是有些好东西嘛！需要的话也可以借你用用哦。”

这句话有一半真一半假。真的是五条家确实传承了很多“好东西”——那些被锁在忌库深处的咒具，那些写在古卷上从未被破解的术式，那些只有历代家主才能翻阅的秘传。只要杰开口，忌库的大门随时可以为他打开。

然而关于他咒力恢复速度的提升......他不是不信任杰。相反，杰是他认定的挚友，是他在这个扭曲的咒术界里为数不多的、可以交付后背的人。

只是......阿寻更重要。

这不是比较。这不是“杰和阿寻谁更重要”这种无聊的问题。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重要”！

杰是他选择挚友，是他主动伸出手、交付信任、并肩前行的人。

而阿寻是他的半身，从出生前就在一起的、无法分割的另一半。保护她，是比呼吸还要本能的事。

他不想在任何人面前暴露她的秘密。哪怕那个人是杰。

为此，他连觉醒反转术式给他们的解释都是沿用了硝子那套“噼里啪啦”的模糊说法，顺带还嘲笑了几天杰的理解能力。

“不用，只要今天的任务报告按时交上去就好！”夏油杰抱胸靠着墙，凉凉的说道。

“不会忘啦！”五条悟转过头，朝夏油杰咧嘴一笑。然后他抬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一样，将墙上那只已经失去反抗之力的咒灵甩到夏油杰面前，“喏，交给你了。”

咒灵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黑色的身体扭曲着，发出最后一声低鸣。夏油杰没有伸手去接——他只是抬起眼，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道暗色的光。

那只咒灵在落地的瞬间像是被一团漆黑的影子吞没，压缩、扭曲、凝缩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咒灵球，表面泛着介于黑色和紫色之间的光泽，静静地躺在地上。

夏油杰弯腰捡起来，随意地塞进口袋里。他的动作如同演练过无数次，顺畅的像是在路边捡起一颗石子，然后揣进口袋。

五条悟看着他的一连串动作，苍蓝色的六眼在夏油杰身上停留了一瞬。

“说起来，好像从来没见过你怎么处理这些咒灵球的欸！”五条悟一边说，一边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噼里啪啦地按着键盘。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他嘴角那个张扬的弧度，显然又是在给烟煴发消息。

夏油杰身体僵硬了一瞬，仅仅是一瞬间的僵硬，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夏油杰垂下眼，细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随即扯出一个和平常无异的笑容：“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普通的咒灵操术么！”

他转过身，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现在回东京吗？不是还要去找你妹妹一起吃早餐吗？再磨蹭下去，天都要亮了。”

五条悟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了一秒。

六眼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异样——杰的肩膀线条绷紧了一瞬，呼吸的节奏乱了半拍，还有那个笑容......太刻意了。

出于对好友的信任，他没有追问。

“杰。”五条悟把手机揣回裤兜，苍蓝色的眼眸在清晨微光中亮得惊人，声音却轻描淡写，“你知道的吧，不管什么事，你都可以跟我说。”

夏油杰的脚步顿了顿。

晨光从废弃建筑的缝隙中漏进来，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随意地摆了摆，声音里带着点笑意：“突然说这么肉麻的话，让我觉得稍微有点恶心了！”说着还装模作样呕了一下，夸张的顺了顺胸口，继续调侃道：“难道是操心妹妹习惯了，打算改行当保父了？”

“喂喂，你这是什么话！”五条悟不满地嚷嚷起来，“老子难得大发善心！你给我好好感恩戴德地收下！”

“是是是。”夏油杰终于转过头，脸上是那种惯常的、带着点无奈的笑容，“感恩戴德，行了吧？”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夸张地叹了口气：“一点诚意都没有。算了算了，本大爷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

他大步流星地越过夏油杰，银发被晨风吹起，声音里带着那种理所当然的张扬：“走！去温泉街买点东西！”

夏油杰站在原地，看着五条悟的背影。

晨光将那个嚣张的身影勾勒出一道明亮的轮廓，像是永远不会被阴影触及的存在。

——不管什么事，都可以跟你说吗......

他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枚刚刚形成的咒灵球。粗糙的、带着微弱温度的表面，像是吞咽时划过喉咙的触感。

——可是悟，有些事，正是因为把你当做挚友，才更加说不出口啊。

他想到那些咒灵球的味道。每一次吞咽，都是一次提醒——

提醒他，这些从人类负面情绪中诞生的丑陋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渗入他的身体。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吃多少，不知道那条看不见的底线在哪里，不知道有一天会不会醒来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自己了。

而这些话，他无法对任何人说。

因为说出来，就意味着承认。承认自己在害怕，承认自己的弱小，承认自己再也无法......与他并肩前行。

“......杰？”五条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点疑惑，“你在磨蹭什么？”

夏油杰抬起头，重新挂上笑容，迈步跟了上去：“来了。”

两人并肩走出废弃建筑，清晨的空气清冷而潮湿，远处的天际线正泛起鱼肚白。

“不是着急去找你妹妹吃早餐吗？”夏油杰咬了一口热气腾腾的温泉馒头，被滚烫的内馅给烫了一下，含糊不清的问道：“这么悠闲的在这里买伴手礼，时间要来不及了吧？先说好，我是不会把虹龙叫出来，给你当交通工具的！”

五条悟把购物篮里堆得满满的咖啡冻、草莓大福、抹茶饼干和一些乱七八糟的零食交给便利店店员结账，头也不回地说：“阿寻肯定会在这里的！”

“你妹妹回你信息了？”夏油杰看了一眼天色，才天亮没多久。

五条悟不满的看向好友，“我是那种会打扰别人休息的人吗！？我给她发的都是定时短信好吗！况且......”他的语气中满是自豪感，“阿寻不会离我太远的！”

夏油杰不想理会这个妹控，等去温泉街要是找不到他妹妹，到时候就好好嘲笑他一番吧！

不紧不慢地又咬了一口温泉馒头，才继续说道：“你是，而我就是证据。”

内馅的甜腻在舌尖化开，配着微甜的红豆味，让他皱了一夜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

五条悟提着一袋子零食，大步朝门外走去，理直气壮地丢下一句：“你？咱们不是因为任务吗？”

“呵......任务？”夏油杰跟上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熬夜后特有的沙哑和怨念，“要不是你，我现在正在补眠。到七点起床做任务，时间刚刚好！而不是在凌晨三点刚写完检讨，就被你拽出门，跟着那个爱飙车的辅助监督来群马。”

“啧啧啧......”五条悟一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模样，倨傲地转过头看着夏油杰，用他平时说教的话回敬道，“杰，你的觉悟太差了！怎么可以这样想呢？多耽误一分钟，别人就会多一分危险啊！那些被咒灵折磨的普通人，可没有时间等你补完觉再——”

“既然如此，那我们去做别的任务吧。”夏油杰面无表情地棒读，语气平得像一条直线，“我记得辅助监督那边还有三个一级咒灵等着我们去处理。你不是觉悟很高吗？那现在就去吧。”

“不不不！”五条悟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表情认真又严肃，“杰，你又错了！我们是人，不是机器，该休息还是要休息的！高强度工作只会降低效率，降低效率就意味着不能及时赶到现场，不能及时赶到现场就意味着——”

“呵。”夏油杰打断了他，嫌弃地拍开他搭在肩上的手，“好赖话全让你说了。不就是想去找你妹妹，哪来这么多借口。”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五条悟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弧度：“我想......你妹夫应该会非常讨厌你这种没有分寸感的大舅子吧。。”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小的软刀子。“毕竟，打扰人家小两口休息，可是会遭天谴的。”

五条悟的表情僵了一瞬。他的视线开始失焦，瞳孔微微扩张——显然，他的大脑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播放某些让他血压飙升的画面了。

“你！他、他们现在才不会睡在一起......”说到后面又有些底气不足，不知道又脑补了什么，脸色瞬间如同调色盘一样，十分好看！

夏油杰瞬间就觉得一夜没睡的郁气全都消散了，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拍了拍挚友的肩膀，语气温和得像在安慰，但说出来的话字字诛心：“打扰别人恋爱，可是会被妹妹讨厌的哦！”

五条悟的表情彻底裂开了。

“杰你给我闭嘴！！”他一把拍开夏油杰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步子快得像是在逃避什么。银白色的发丝被晨风吹得乱七八糟，手里的零食袋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夏油杰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把那个吃了一半的温泉馒头丢进嘴里，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