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人杰

这仗就没法打！

但龙魂军的人，其实都跟付自安一样。

国朝会上那仗，它好打吗？不好打。但付自安其实没跟任何人开口说过一句埋怨。看着人人都在奔走着去捞军功，付自安一肚子的脾气，也不发作。要不是真龙君疼爱，现在估计他还在玉京呢。

镇守水寨的军士们也是这个脾气，天时地利一样不占。天色很黑啊，对面有多少人马不好判断，但大抵在一万以上，甚至更多！是自己的十倍！但说要撒丫子逃跑却不可能，龙魂军没有软骨头。

面对如此巨大的劣势，镇守将领立刻收拢部队，奋力的抵挡涌进来的敌人。但到底对方是人多，塌了的寨墙就很难堵住。这些人又熟练的打开了水寨陆门，立刻对龙魂军形成了包夹之势。

镇守军也不是傻子，作战和送死是两码事。为避免被包夹，镇守将领就开始带着众将士且战且退。

实际上，镇守军心中有条底线。陆门丢了没办法，上游水门若有水军来攻，可能也会拦不住。但下游水门，必须死守！

这个时候镇守将领还是没能很好确认敌军数量。他感觉这支敌军气势不低，与他在荻鞨见过的任何敌人都不相同，与他们作战压力不小，这显然是一支强军。数量优势可能是他们心中的底气！

如此，下游水门更是必须得守住！要不然，敌军打开下游水门直扑弥海港，是会让大军遭受重大损失的。他们之所以镇守此地，为的就是防止这种状况发生。

下游水门要丢，得有个前提，那就是守军全体阵亡！

镇守将领已经下了命令，无论如何也要守住下游水门。众人都已经做好了战到最后一兵一卒的准备！

而董顺程那边，思路也是十分清楚的。他可没喝醉，要带着自己的人马去跟几万龙魂军死磕。他才带着人跑出来，怎么可能又折返回去？所以，他的目的是船只和上游水门。

不过董顺程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他见到龙魂军且战且退的往下游水门靠过去。便立刻读出了镇守军的想法和意图。他立刻就分析出镇守军最怕的，其实是自己乘船向下游去。他甚至能猜想出，此刻对方可能还以为自己是要攻击弥海港口的大部队呢。

于是乎他立刻对战术做出调整。

一方面，正面给镇守军的压力一点都不能少。但对方是龙魂精锐，万万能与之真的硬拼。正面要冲一冲，但不要真的冲，差不多了就退回来歇口气，假意夺取下游水门。

所有的水鬼，赶紧悄悄的去开船，严格来说这些船是他们自己的，操作起来很顺手。

然后还分出小部分兵力打开上游水门，之后又大声鼓噪，让镇守军以为是上游下来的水军也杀过来了。

……

镇守将领其实也感受到了敌军给的压力有些飘忽，似乎是在留力。但天色太黑，敌人又多，他根本不敢贸然出击。很怕对方的飘忽是在引诱自己出击，离开临时搭建的防御工事。

就这样到了黎明前夕。敌人冲了一阵之后，又退了回去。接着便是两艘被点燃的船，顺着水流往下游水门过来。

镇守将领还以为这是敌人发起总攻之信号。一边祈祷着援军快到，一边鼓舞众人士气，让大家全力对敌。

然而，镇守军并未等到对方总攻，却见到水寨中的很多木制结构设施被故意点燃。借着这些火光，镇守将领赫然发现敌军似乎撤退了。

依然担心是引诱之计，镇守将领等了一会才率队出去看，却只见到敌人已经乘船远去。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被人给摆了一道，顿时羞愧难当。

天亮之后，援军抵达。收拾残局的时候找到了受伤昏迷的活口。救醒了之后，一番审问事情才清晰起来。

……

主帅杨兴特意在战报中写明了自己的看法。他认为此战毕竟是水寨被破，战船被夺，应该算是失利之战。当然，此战失利，非战之罪。尤其是镇守的中郎将并无过错。

若论失利之缘由，还是自己这个主帅轻敌，没有及时补增水寨兵力。没有及时探明情报，以至于镇守中郎将在对敌之时，看不清敌人兵力，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简而言之一句话，这锅我的，我来背。而镇守中郎将受伤不轻，还是让他休养一阵再说。

付自安猜测，可能伤都是小事。关键是他被荻鞨人摆了一道之后，羞恼不已。这个时候的他有点上头，杨兴怕他见到荻鞨人不能冷静，上去死磕。

倒是，付自安想着要找个时间，跟他去喝一杯开导一下。自己这个后勤，也不能光看着物资就算了。卫生医疗，乃至心理卫生都得管不是？

至于战局，付自安和杨兴观点一致。此战是败仗，要承认。但负责镇守的中郎将没做错什么。

如此大的劣势，他没有放弃防守要点，战略判断也没出大问题。在他的视角下那就是来跟主力军对阵的大军。带着那一千人也算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下决心要死守了，勇气可嘉。

战后兄弟们伤亡也不大，且没有对方大，也是足见弟兄们之英勇善战。

无非是对方优势太大，又十分狡诈。这种时候，反复揪着镇守将领因信息不足而出现的误判，真是国朝会上才会有的奇怪视角。

那水寨是破的，荻鞨人自己都不守。敌人倍数于守军，对水寨了如指掌，就算判断一点不差，又能怎么守？就非得让这一千个弟兄，去跟那六千多敌军拼光吗？

倒是，这个叫董顺程的荻鞨人，是个厉害角色啊！从弥海港离开的时候也就一千人马。才两三天过去，就是兵强马壮的六千人了，已经敢攻龙湖军守着的水寨了！

这次又被他夺得了许多船只，那更是如虎添翼。也不知道他逆流而上，将会掀起什么样的风浪。

付自安有些感慨，在荻鞨跟在天上宫，看战报的滋味都不同。在这里看战报那满心想的都是，这家伙钻哪去了，若是让我找到，必须得碰一碰才是。而在天上宫，看完了只能在心头暗骂，娘的一分神，这桂圆怎么都冒烟了？

这个时候，南客龄把梁玉清安顿好，来到了前堂。

见到付自安若有所思，便问：“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吗？”

付自安便拿起那份战报递给南客龄。

南客龄眼快心快，一目十行，很快就读完了战报。回味了一下他问道：“这个人算是你说的那种‘人杰’吗？”

付自安知道他问的是董顺程，但付自安也不是很确定：“应该算了吧…...挺有两下子的。”

南客龄撇撇嘴，然后用手指戳了戳桌上的战报：“这个人，若是遇见，我必一剑斩之！”

付自安笑道：“呵？上次岭关一战你就说要头功，结果呢？……若是遇到，这个人必是被我所斩！”

“这次不会了，我不会让你抢在我前面的！”

“行啊，那我就称你为‘人杰猎夫’吧。”

南客龄眉头一皱：“怎么听着怪怪的？你是不是编排我呢？”

付自安呵呵的笑着摇头，心想：这我咋跟你解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