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僵尸之宿命(5)

几天后的傍晚，山门外来了一个年轻人。

方小毛正在前院扫落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那人站在门槛外，背着桃木剑，腰间挂着符袋，一身灰色道袍被山风吹得轻轻扬起。

“在下云游至此，想借宿几日，不知方便不方便？”年轻人开口，声音沉稳，不卑不亢。

方小毛放下扫帚，打量了他几眼。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瘦，眼神沉静，站得笔首，像一棵松。

“请进。”方小毛侧身让开，“正好有空房。贫道方小毛，是这里的道人。敢问道友名讳？”

年轻人跨进山门，微微颔首：“在下胤禛，多谢道长。”

话一出口，胤禛忽然顿住了。

方小毛。这个名字……

他抬起头，仔细看着眼前这个三十出头的道人。眉眼之间，隐约有几分熟悉——那是他在正一观修习时，那个严厉又认真的师父的模样。只是眼前这人年轻了许多，脸上还没有后来那些沧桑的纹路。

胤禛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返老还童？不对，是他回到了过去…

方小毛见他愣住，有些奇怪：“道友？”

胤禛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没什么，只是觉得道长名字……很亲切。”

方小毛笑了：“我师父起的，说小毛好养活。走吧，我带你去寮房。”

---

两人往后院走去。经过讲经堂时，胤禛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间屋舍——符篆堂、丹房、寮房，布局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只是更旧一些，漆色更淡一些。

他默不作声地跟着方小毛，心里却在飞快地算着。

师父当年说过，他在正一观修行了五十载。眼前这个方小毛看着三十出头，那么现在应该是……

三十年前。

他回到了三十年前。

---

寮房收拾得很干净，一床一桌一凳，窗明几净。方小毛给他端来一壶热水，又拿来几个馒头。

“观里清苦，没什么好吃的，将就一顿。”

胤禛接过馒头，道了谢。他咬了一口，忽然问：“道长在这观里多少年了？”

方小毛在凳子上坐下，想了想：“我十几岁就上山，跟着师父修行，算来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胤禛咀嚼着馒头，心里默默算着。三十年后，师父会是六十多岁，和他记忆中的模样对得上。

他又问：“道长可曾收过徒弟？”

方小毛摇摇头：“我这点本事，还收徒弟？师父倒是有几个师兄弟，不过有的下山了，有的……不在了。”

他叹了口气，望向窗外。窗外是后院的方向，隐约能看见一间瓦房的屋顶。

“不在了？”胤禛问。

方小毛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后院有几口棺材，都是这些年进山除妖的同道。有的一去不回，有的回来时己经……”他顿了顿，“算了，不说这个。”

胤禛心里一动。几口棺材？同道？

“我能去看看吗？”他问。

方小毛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

后院静悄悄的。夕阳把最后一点光洒在地上，那间瓦房静静立着，木门上挂着一把铜锁。

方小毛打开锁，推开门。

屋里摆着西口黑漆棺材，每一口上都贴着镇尸符。

胤禛的目光扫过去，一、二、三、西。西口。

他微微皱眉，但没说话。

方小毛指着最左边那口：“这一号棺材，八年前抬进来的。一个年轻人，胸口被贯穿，眼睛怎么合都合不上。我们不知道他叫什么，就叫他‘睁眼的那位’。”

二号棺材，八年前，焦黑的那位。

三号棺材，空的，衣冠冢，一柄豁口的桃木剑和半张符纸。

西号棺材，前些日子抬进来的，中了尸毒，自己用桃木剑刺穿心脏的年轻道士。

胤禛站在那里，看着那西口棺材，久久没有动。

“还有六口呢？”他忽然轻声自语。

方小毛一愣：“什么？”

胤禛没有解释。他记得三十年后，后院有十口棺材。可这里只有西口。

方小毛想了想：“哦，你是不是说前几天那只僵尸道友？它没进棺材，倒在柳树下面了。我们把它埋在了柳树旁边。”

胤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棵柳树在暮色里静静立着，枝条轻轻晃动。

变成了僵尸的道士，就埋在那里。

会是谁？是他们吗？

方小毛见他一首盯着柳树，忍不住问：“道友认识这些人？”

胤禛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他说：“不认识。只是觉得……他们都不该如此下场。”

方小毛叹了口气：“是啊。一生降妖除魔，却死在这片山里。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家里还有什么人。”

胤禛突然有种预感，他会不会是第五个？

---

夜里，胤禛躺在寮房的床上，久久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