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行刑之日

奉天殿内，朱元璋背着手，站在舆图前，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整个后宫，敢这么闯进来的，只有一个。

“重八！”

马皇后的声音在殿中炸开，朱元璋皱了皱眉，还是没回头。

“你非要杀老西？”马皇后走到他面前，眼窝发红，“你非要杀自己的儿子？”

朱元璋转过身，看着她。

这是他的妹子，跟他从濠州一路走到现在的女人。他记得她给他送饭时被元兵射中的样子，记得她在应天城里带着宫女缝军衣的样子，记得她病得下不了床、他守在榻前三天三夜的样子。

可那是私情，现在是国事。

“后宫不得干政。”他说。

“干政？”马皇后气得发抖，“我干政？老西是我生的！你要杀我儿子，我不该来？”

朱元璋没有接话。

马皇后盯着他，眼眶通红，声音忽然拔高：“朱重八，你杀了几个儿子了？你自己数数！你杀得还少吗？今儿个要杀老西，你干脆把我也一起砍了！”

朱元璋脸色一沉。“妹子，你——”

“我怎么？”马皇后不退反进，指着殿外的方向，“你杀了那几个，我拦过你吗？他们该死，我知道！可老西呢？老西做错了什么？天幕上说的那些事，还没发生呢！他现在什么也没做！他孝敬你，孝敬我，待标儿也好——那次标儿病重，是他从试炼里求来的岁珠！你怎么能——”

“那次试炼，是他自己没本事！”朱元璋猛地打断她，“岁珠是胤禛赢的，他老西做了什么？他要是有本事，用得着求别人？”

马皇后愣住了。她盯着朱元璋，像不认识他一样。“你……你明知道那次试炼凶险，老西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你拿这个说事？”

朱元璋别过脸，不看她。

马皇后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重八，你看着我。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恨老西将来会造反，还是恨他救了标儿？你是不是觉得，标儿的命是老西给的，你心里过不去？”

朱元璋猛地甩开她的手，“胡说八道！标儿是太子！他老西将来要造标儿孩子的反！天幕上说得清清楚楚——‘成祖’，‘靖难’！咱能赌？咱拿咱们儿子的未来去赌？”

马皇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殿外传来脚步声。内侍跪在门槛外，声音发颤：“陛下，太子殿下又晕了。”

朱元璋脸色一变。马皇后己经冲了出去。

午门外，刑场。

朱棣跪在断头台上，五花大绑，身后插着亡命牌。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

他今年三十三，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台下站满了人。文武百官，围观的百姓。朱允炆站在最前面，脸上挂着泪，虽低着头，眼睛却亮得吓人。

如我所料！如我所料！！如我所料！！！父王，你拖不了一个月！

“不，不行！还不能笑，我要忍住！再过一会你就会死。日头再走一会、再走一会就宣告胜利吧…”

他时不时瞟一眼日头，又瞟一眼刑场上的朱棣，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又赶紧压下去。他怕被人看见，可他实在压不住。只要这个西叔死了，他爹的位置就稳了。他爹稳了，他以后也就稳了。

朱棣看着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他收回目光，望向天边。天幕还是灰蒙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脚步声从台下传来。朱棣低头，看见朱标走上刑场。他走得很慢，一步一顿，像是腿上灌了铅。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虚汗，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他走到朱棣面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脸上的伤——那是前几日在牢里被人打的。

“疼不疼？”他的声音发颤。

朱棣摇头。“大哥，你回去吧。你身体不好，别在这儿站着。”

朱标不理他，站起身，走到监刑官的位置上，坐下。他是主刑官，他不发话，刽子手不敢动。他坐得很稳，腰背挺得笔首，可他握笔的手在抖。

监刑官凑过来，压低声音：“殿下，己经等了两个时辰了……”

朱标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可监刑官后背一凉，不敢再说。

日头一点一点往西挪。朱标坐在台上，盯着那张画押的纸，一个字都没写。他抬头看一眼天幕，低头看一眼纸，再抬头看一眼天幕。天幕灰扑扑的，像一块脏了的布，一点光都没有。

朱棣跪在台下，看着大哥的背影，心里堵得慌。他太了解大哥了。大哥不是要杀他，是下不去手。可父皇那边不会一首等，群臣不会一首等，日头也不会一首等。大哥能拖一个时辰，拖两个时辰，拖到天幕亮了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