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定乱

天幕的光影彻底消散的刹那，嬴政的意识猛地被拽回熟悉的温热里。

不再是秦末那具孱弱的胡亥之躯，脚下是大秦咸阳宫章台殿的金砖地，鼻尖萦绕着熏香的清冽，耳畔是一片纷乱的喧哗。

他猛地睁眼，入目便是此生再熟悉不过的殿宇穹顶，以及殿中乱作一团的景象——

扶苏一身雪色朝服，鬓角竟己染满霜白，满头青丝大半化作银线，衬得那张刚毅的脸多了几分沧桑。

他手持长剑，剑锋死死抵在赵高的脖颈之上，剑刃划破皮肉，渗出的血珠顺着赵高的衣领滑落。

扶苏的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燃着滔天怒火，死死盯着脚下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赵高。

胡亥则瘫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衣衫凌乱，面如死灰，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他是大秦的皇子，此刻见到嬴政睁眼的刹那，只觉浑身一颤，几乎要栽倒在地。

殿中两侧，蒙恬身披明光铠甲，手按佩剑，面色凝重；蒙毅则身着文官朝服，腰系玉带，手持竹简，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其余文武百官更是面面相觑，噤若寒蝉，没人敢上前劝解——方才扶苏回来，突然拔剑制住赵高，只喊了一句“奸佞误国”，便再无他话，满殿之人皆是一头雾水。

唯有扶苏与胡亥二人，在嬴政睁眼的瞬间，齐齐瞳孔骤缩。

他们看得见嬴政眼底尚未褪去的、属于秦末的疲惫与杀意；看得见他望着赵高时，那几乎要将人凌迟的冰冷目光；更清楚，方才天幕之上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梦。

嬴政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扶苏剑下的赵高身上。

秦末那三日的挣扎、咸阳城头的烽烟、章邯麾下刑徒的呐喊、玉簪刺入心口的剧痛……一幕幕在脑海中翻涌。

赵高，这个在秦末翻云覆雨、毁他大秦基业的小人，此刻竟还活着，还在他的朝堂之上，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穿着体面的官服，妄图用惶恐的眼神博取怜悯。

“陛下！陛下救臣！”

赵高察觉到嬴政的目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尖利地哭喊起来，“大公子无故拔剑相向，臣……臣不知何处得罪了他啊！”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下御座。

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每一步落在金砖上，都像是踩在众人心头。

殿内的喧哗声渐渐平息，只剩下赵高断断续续的哭嚎，以及扶苏微微颤抖的剑锋。

走到赵高面前，嬴政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脚下这个面色惨白的“忠臣”，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无故？”嬴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彻骨的寒意，“赵高，你可知罪？”

赵高一愣，随即哭得更凶：“臣冤枉！臣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啊！”

“忠心耿耿？”嬴政冷笑一声，抬手，猛地扼住赵高的咽喉。

他的力道极大，掐得赵高瞬间脸色发紫，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双脚在地上胡乱蹬踏。

殿中文武百官皆是大惊失色，李斯连忙上前一步：“陛下，息怒！赵高纵有过失，也当交由廷尉府审讯……”

“不必。”

嬴政打断他，目光冷冷的盯着赵高，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他的罪，朕比谁都清楚。”

他想起秦末之时，赵高是如何矫诏赐死扶苏，如何腰斩李斯，如何屠戮宗室，如何将他一手创下的大秦，搅得支离破碎。

这笔账，今日便要清算！

嬴政的手猛地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赵高的脖颈被生生拧断，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再无生息。

满殿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嬴政如此暴戾决绝的模样，竟当着百官的面，亲手拧断了赵高的脖子！

蒙恬率先反应过来，躬身抱拳：“陛下圣明！”

蒙毅紧随其后，持简躬身：“臣遵旨！”

嬴政缓缓松开手，指尖沾着赵高脖颈的血渍。

他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只是对着蒙毅冷冷道：“赵高心怀不轨，挑拨皇子，罪该万死。传朕旨意，赵高尸身鞭笞三日，再悬于咸阳城头暴晒七日，昭告天下其罪！其族人党羽，尽数拿下，抄没家产，贬为刑徒，世代不得入仕！”

“诺！”蒙毅沉声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嬴政又看向蒙恬：“着你调遣三千锐士，镇守咸阳西门，严防赵党余孽作乱。”

“诺！”蒙恬沉声应下。

“你们都退下吧！”

“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依次退下。

处置完这一切，嬴政才转过身，目光落在依旧持剑而立的扶苏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