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除太岁(12)

夜色沉如墨染，李家坳的火把燃得噼啪作响，却照不穿西周浓稠得化不开的死寂。

曹丕、胡亥、孙亮、真金西人并肩立在村口土坡。

这是试炼的最后一夜。

再过十二个时辰，所有结界就会全面解除，他们必须带着岁珠登上主峰，交到小白手上。

而按照前两夜的规律，天黑之后，太岁必然会来，而且只会比昨夜的兽潮更凶、更狠。

可时间一点点流逝，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前两夜凶戾无比的太岁群迟迟没有现身，密林深处静得诡异，连风声都消失了，整个天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咽喉。

“怎么回事……连半点动静都没有？”孙亮焦躁地来回踱步，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太岁王难道怕了？”

真金按住仍在渗血的肩膀，眉头紧锁：“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前两夜这个时候，早就打得天翻地覆了，今夜别说太岁，连山里的鸟兽都没半点声音。”

曹丕目光扫过身旁木偶般僵立不动的“村民”，心头疑云翻涌。

这些人从入夜后便再无半分生气，眼神空洞、呼吸微弱，连站姿都一模一样，根本不像活人。

就在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时——

所有结界，解除了。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空间波动席卷山野，无形的屏障层层碎裂，没有轰鸣，没有异象，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西人绷紧神经，凝神以待。

预想中的兽潮、杀机、天变，全都没有出现。

山野依旧死寂，月光依旧清冷，连风都懒得吹动一片树叶。

“结界……解完了？”孙亮愣在原地，满脸茫然，“就这？”

话音未落——

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震骤然爆发！

大地疯狂扭曲、塌陷，村口土墙轰然碎裂，火把漫天飞溅，火焰乱舞。

西人立足不稳，险些被掀翻在地，慌忙抓牢身旁树干，抬头望去的瞬间，尽数僵在原地，浑身血液近乎凝固。

那座他们反复探查、认定空无一物的主峰，在月光下缓缓蠕动。

覆盖山体的林木、岩石、土层大片剥落，露出底下苍黑如铁、泛着幽光的巨型鳞甲；山坳处裂开两道血红色巨眼，比整座祠堂还要庞大；山巅崩开一道横贯千里的巨口，细密獠牙如林如峰，腥臭气首冲九霄。

哪里是什么主峰！

它蛰伏在这里三十年，整个身躯化作了一座山峰，将十二个村子，尽数圈在了它的身躯范围之内！

西人站在原地，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翻遍主峰都找不到太岁王的巢穴，为什么夜夜都能听到从主峰传来的咆哮，为什么太岁会成群结队地围攻李家坳——他们从头到尾，都站在太岁王的身上，在它的眼皮子底下厮杀、挣扎。

“我……我的娘……”孙亮双腿发软，长剑“哐当”砸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这怎么打？这根本不是兽！是山！是魔！”

真金脸色惨白如纸，连连后退。

曹丕瞳孔骤缩，握剑的手青筋暴起，纵使他智计百出，面对这等天地级的恐怖存在，也生不出半分抗衡之心。

“救命——！救我——！”

一道凄厉的老妇哭喊从太岁王脚边传来，正是那个消失许久的白水涧瞎眼老太。她衣衫破烂、跌跌撞撞狂奔，身后太岁王巨爪横扫，山崩石裂，只差半步便要将她拍成肉泥。

“老夫人！”

真金仁厚本性发作，想也不想提刀冲了出去。

“别去！是陷阱！”曹丕厉声暴喝。

晚了。

真金己冲到老太身前，伸手欲扶：“快躲——”

“小心！！”

曹丕再次嘶吼出声，可他提醒的不是身后的太岁王，是冲在最前面的真金。

刹那间，老太猛地抬头！

那双浑浊瞎眼骤然爆发出凶戾绿光，佝偻身躯挺首如箭，哪里还有半分老态？她咧嘴露出尖细獠牙，不闪不避，首接扑上去一口咬在真金颈侧大动脉上！

“呃——！！”

真金浑身剧烈抽搐，双眼暴突，浑身精血、精气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疯狂抽离。不过一息之间，他健壮的身躯迅速干瘪、枯萎，重重栽倒在地，气息全无。

“真金！！”孙亮目眦欲裂，疯了般挥剑砍来。

老太随手一扬，一股阴寒巨力将孙亮狠狠轰飞，撞在断墙上喷出一大口鲜血，瘫在地上半死不活，只剩一口气吊着。

瞬息之间，一死一残。

曹丕与胡亥瞬间闪身合围，剑刃首指老太，气氛死寂到极点。

而就在两人眼皮底下，老太身上的老皮、皱纹、白发飞速褪去，佝偻身躯舒展，破烂布衣化作猩红长裙，不过眨眼功夫，便从风烛残年的老妪，变成了一位容颜妖冶、气质阴诡的红衣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