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玄玉:我以三十万年相思,换一场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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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玉缓缓睁开眼。

  眼前一片混沌。

  他还来不及看清周围的环境,大脑深处便传来一阵剧烈的撕裂感——那感觉像是有人用钝刀在他灵魂上来回锯动,无数陌生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入。

  天旋地转。

  头痛欲裂。

  不知过了多久,玄玉终于勉强睁开眼,面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像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道韵。

  这不是他的手。

  准确说,这不只是他的手。

  玄玉闭上眼,整理着脑海里那两股纠缠不休的记忆。

  第一股记忆,属于蓝星上一个普通的大学毕业生。

  那个名叫玄玉的年轻人,没什么大志向,只想找份安稳工作,娶个普通媳妇,平淡过完一生。

  结果灵气复苏了,他莫名其妙觉醒了传承,莫名其妙加入了七星组织,莫名其妙成了开阳星主。

  然后他遇见了一个女孩。

  她叫挽棠。

  初见时,他看见她笑了。

  那一笑,误他终生。

  后来的事,像一场漫长的噩梦。

  秘境之中,他为救开阳一脉成员,甘愿入局,最终战死。

  筑基期的修为,在那种级别的厮杀里,根本不够看。

  他死了。

  然后……

  他重生了。

  重生成为一只鸡。

  对,你没看错。

  一只小鸡妖。

  玄玉现在回想起来,都想给自己点根蜡。

  那一世,他顶着毛茸茸的鸡脑袋,跟着一只从未伤过人的鸡妖母亲东躲西藏。妖族被人类修士追杀,母亲最终还是死了。他孤零零一只鸡崽,在荒山野岭里开始了漫漫逃生路。

  然后他遇见了一只小兔妖。

  那小家伙缩在棚子里,浑身发抖,一双红眼睛水汪汪地望着他,像是望见了唯一的依靠。

  玄玉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明明自己都活不下去,却还是把她捞了出来。

  他给她取名。

  挽棠。

  第二世。

  他带着她一路逃亡,一路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小妖。兔子、狐狸、麻雀、刺猬……浩浩荡荡一群老弱病残,在妖族和人类的夹缝里艰难求生。

  后来他突破筑基,恢复了前世记忆。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但他没有怨恨。

  他只是想:人也好,妖也好,为什么不能好好活着?

  于是他创建了和平谷。

  然后人妖大战爆发了。

  他想起那个叫挽棠的人类女孩——第一世的挚爱,此刻应该恨透了妖族吧?她的父母皆因妖族而死,她凭什么不恨?

  可他还是去找她了。

  他想告诉她:给我一点时间,我让这天下太平。

  以天下太平为聘,与你相认。

  他做到了。

  却又没有完全做到。

  他们相认的那一天,她站在他面前,看了他很久很久。

  然后她说:“当年我就知道是你。”

  “你的眼神,从来没变过。”

  她等了他几十年。

  几十年。

  他以为他终于可以娶她了。

  可那个跟着他一路逃亡的小兔妖,那个暗恋了他一世、信奉他一定能实现两族和平的善良妹妹,那个他当作亲人的挽棠……

  为了他的理想,死在了无人问津的角落。

  他悲痛欲绝。

  但他必须走出来。

  他选择了与挽棠成婚——那个真正的人类挽棠。

  婚礼当天,大敌来袭。

  朋友们拼死抵挡,可挽棠还是命悬一线。

  为了救她,他再次踏上那条孤独的路。

  以天下和平的愿力,换取她的苏醒。

  他不知道失去了多少。

  和平谷的众妖,一个一个陨落。

  他的生命,也进入了倒计时。

  妖族再次暴乱,人族危机降临。

  他沉寂十年,一朝成帝。

  蓝星灵气复苏时代之后,第一尊真正的共尊大帝——

  昂日大帝,玄玉。

  代价是,他只剩寥寥无几的时间。

  挽棠苏醒了。

  而他在和平谷废墟上,在漫天飘雪中,与她相拥相吻。

  然后化作漫天金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挽棠……

  此生同淋雪,也算共白头。

  ——

  回忆到此结束。

  玄玉睁开眼,眼底有泪光一闪而逝。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开始整理这具身体的第三股记忆——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一方小世界之主。

  活了不知多少万年,修为深不可测,庇护着这方世界亿万生灵。

  然后他闭关突破,失败了。

  灵魂灰飞烟灭。

  玄玉正好穿越过来,捡了个漏。

  他感应了一下这具身体残留的信息——

  此方世界,不过是三千大世界、亿万小世界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而所有世界,都面临着同一个威胁——

  域外天魔。

  那些东西不知从何而来,只知道它们所过之处,一切生灵都会被吞噬,一切法则都会崩塌。

  原主人守护这方世界三万年,最终功亏一篑。

  如今,这方世界已经濒临毁灭。

  生灵尽灭。

  法则崩坏。

  只剩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墟。

  玄玉叹了口气。

  他内视己身,发现原主人还算厚道,给他留了一缕先天道炁。

  这玩意可是好东西。

  若是好好利用,说不定能救下这方世界。

  “既然承你之躯,那便帮你一把。”玄玉喃喃道,“你守护了三万年的东西,如果就这样毁了,我也看不下去。”

  他闭上眼。

  开始炼化那一缕道炁。

  一年。

  两年。

  三年。

  ……

  整整五十年。

  五十年后,玄玉终于再次睁开眼。

  他面色苍白,气息虚浮,但眼底却透着光。

  那缕道炁,他炼化了。

  不,不止是炼化。

  他与它融为一体了。

  从此以后,他就是这方世界的主人。

  ——真正的、唯一的主人。

  玄玉站起身,走出虚空洞府。

  眼前是一片荒芜。

  天是灰的,地是裂的,到处都是死寂。曾经的城池化作废墟,曾经的生灵化作枯骨,曾经的山川河流,如今只剩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玄玉静静看着这一切。

  然后他向前踏出一步。

  “第一步——”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从世界本源深处响起。

  “凝!世!界!法!则!”

  轰——

  整片天地剧烈震颤。

  崩坏的世界,竟然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毁灭。

  玄玉的面色瞬间苍白如纸。

  体内的道炁,消失了整整两成。

  但他没有停。

  他再次踏出一步。

  “第二步——”

  “凝!大!道!之!基!”

  这一步,决定这方世界的未来走向。

  玄玉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无数画面。

  蓝星的霓虹灯火,大学宿舍里的彻夜长谈,曾经沉迷过的十二星座与十二生肖……

  他睁开眼。

  “十二生肖,镇东方!”

  “十二星座,耀西方!”

  话音落下。

  整片天地大放光明。

  东方,十二道巨大的虚影缓缓浮现——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每一道虚影都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西方,十二座璀璨的星宫同时点亮——白羊金牛双子巨蟹狮子室女天秤天蝎人马摩羯水瓶双鱼,每一座星宫都闪烁着神秘的星辉。

  世界的基调,定了。

  玄玉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还有第三步。

  “第三步——诞生生灵!”

  他闭上眼,将自己记忆中关于蓝星的一切,化作大道智慧,尽数融入这片天地。

  山川河流重新成形。

  草木花鸟渐渐浮现。

  日月星辰开始运转。

  法则链条,一条一条被编织完整。

  玄玉体内的道炁飞速消耗。

  50%……

  30%……

  10%……

  5%……

  终于,在最后一丝道炁即将耗尽之际,他停下了脚步。

  世界,活了。

  虽然还很稚嫩,虽然还很弱小,但它活了。

  玄玉强忍着几乎要将意识吞没的疲惫感,踉跄着回到虚空洞府。

  他瘫坐在地上,望着洞府外那片正在缓缓运转的新世界,轻轻说了一句话:

  “让时代……飞一会吧。”

  然后,他闭上了眼。

  沉沉睡去。

  ——

  玄玉这一睡,就是三万年。

  三万年,对于一方新生世界而言,足够发生太多太多事了。

  东方大陆,十二生肖的印记化作十二尊守护神兽,各自统御一方疆域,鼠族机敏善变,牛族勤劳朴实,虎族勇猛善战……十二族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创造出灿烂的文明。

  西方大陆,十二星座的星辉照耀着十二座圣城,白羊座的战士勇猛无畏,金牛座的工匠精于锻造,双子座的学者痴迷知识……十二座圣城之间,既有合作也有纷争,但都信奉着同一道星空法则。

  而在东西方交汇之处,有一座巍峨的山脉横亘其间。

  山脉无名,却被世人称为“禁地”。

  因为传说,那里沉睡着一位不可名状的存在。

  三万年过去,这个传说从未被证实,也从未被遗忘。

  而那位沉睡着的人,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安静地躺在虚空洞府里,像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塑。

  偶尔,他会皱一下眉。

  像是在做梦。

  梦里,他总看见一个女子。

  她有时站在海棠花下,挽着袖子朝他笑。

  有时缩在枯树洞里,红着眼睛望他。

  有时站在漫天大雪里,与他相拥。

  然后他醒了。

  ——

  玄玉睁开眼。

  洞府外,世界已经大变样。

  他感应了一下——三万年了。

  他睡了整整三万年。

  玄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三万年的沉眠,让他的身体与这方世界的联系更加紧密,如今,他就是这方世界的天,这方世界的地,这方世界的一切法则。

  他走出洞府,站在虚空中,俯瞰着下方那片广袤的大陆。

  东方,十二生肖的文明已经发展得极为昌盛。

  西方,十二星座的圣城璀璨如星辰。

  而东西方之间……

  玄玉微微皱眉。

  那座山脉两侧,竟然隐隐有对峙之势。

  东方修士筑起长城,西方圣城布下结界。虽然没有爆发大战,但那剑拔弩张的气氛,隔着虚空都能感受到。

  “这就开始内斗了?”

  玄玉有些哭笑不得。

  他想了想,决定暂时不插手。

  文明的纷争,也是文明成长的一部分。

  他只是静静看着。

  这一看,又是三万年。

  ——

  六万年过去。

  东西方大陆的纷争愈演愈烈,最终爆发了第一次全面战争。

  那一战打了整整一千年。

  双方死伤无数,山河破碎,生灵涂炭。

  玄玉始终没有出手。

  他只是在虚空中静静看着,眼底有悲悯,却也有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一千年后,战争结束。

  没有赢家。

  东方十二族元气大伤,西方十二圣城满目疮痍。

  但也就是在这一战后,双方开始反思。

  开始有智者提出:“我们同处一方世界,为何不能和平共处?”

  这个声音一开始很微弱,后来渐渐壮大。

  终于,在战争结束五千年后,东西方签订了第一份和平协议。

  又过了一万年,双方开始互通有无。

  东方修士学习西方的星辉之道,西方圣城引进东方的生肖之法。

  文明的交融,开始了。

  而就在这时,玄玉做了一个决定。

  他化身降世。

  以“道祖”之名,行走于人间。

  ——

  玄玉的第一个身份,是一个游方道士。

  他穿着破旧的道袍,背着一柄木剑,从东方最偏僻的小山村开始,一路向西。

  他收徒,讲道,传法。

  不收天才,只收那些别人看不上的“废物”。

  有个孩子天生灵根堵塞,被人断言无法修行,他收了。

  有个少女因为混血被双方嫌弃,走投无路,他收了。

  有个老头寿元将尽,却依然执着于寻找大道,他也收了。

  旁人笑他:“道祖收徒,怎么尽收些歪瓜裂枣?”

  玄玉只是笑笑。

  三万年后,那些歪瓜裂枣,成了东西方最顶尖的大能。

  灵根堵塞的孩子开创了全新的修行体系,成为一代宗师。

  混血少女融合东西方之道,创出独步天下的功法。

  寿元将尽的老头,最终在晚年突破,活出了第二世。

  这就是玄玉的道。

  他从不培养“天才”。

  他只点燃那些本该被埋没的火种。

  ——

  玄玉的第二个身份,是一个铸剑师。

  他在东西方交界处的无名小城里开了一家铁匠铺,专铸凡铁。

  有人问:“道祖,您铸的剑为何如此普通?”

  玄玉说:“剑不在利,在持剑之人。”

  他铸的每一柄剑,都送给那些最普通的人。

  农夫的犁剑,猎人的弓剑,书生手中的笔剑。

  那些剑确实普通,却陪伴着它们的主人,走过最艰难的路。

  十万年后,那些普通的剑中,有一百七十二柄成为传世神兵。

  不是因为剑本身有多强。

  是因为持剑之人,成为了传奇。

  ——

  玄玉的第三个身份,是一个说书人。

  他在茶楼酒肆里讲那些老掉牙的故事。

  讲一个人,为了救自己人,甘愿赴死。

  讲一只鸡妖,明明自身难保,却救了一只小兔子。

  讲一个男人,以天下太平为聘,等了心上人几十年。

  讲一个女人,等了几十年,等到了心上人,也等到了永别。

  讲一个哥哥,把妹妹当亲人,妹妹却为他而死。

  讲一对恋人,在大雪中相拥,然后一人化作金光消散。

  讲一个穿越者,三次重生,依然不改初心。

  茶客们听得入迷,有人问:“先生,这故事是真的吗?”

  玄玉笑了笑。

  “故事真假不重要。”

  “重要的是,听了故事的人,心里会不会有什么东西被点燃。”

  ——

  玄玉以道祖之身,在人间行走了一万年。

  一万年里,他收徒三千六百人。

  其中一千二百人成为大能,八百人战死域外,一千六百人隐于山林,继续传承他的道。

  一万年后,他悄然消失。

  有人说他回了虚空洞府。

  有人说他去了更高层次的世界。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还在看着。

  看着这方世界,一步一步成长。

  看着那些凡人,一步一步成神。

  看着那场他与挽棠未完成的婚礼,在这方世界的无数对新人身上,一遍一遍重演。

  每一次,他都会站在角落里,静静看着。

  看着新郎新娘交换誓言。

  看着他们相拥亲吻。

  看着他们白头偕老。

  然后他转身离去。

  眼底有泪光,嘴角却有笑。

  ——

  第十五万年。

  玄玉终于走出了这方世界。

  不是因为这里容不下他了。

  是因为他想回去。

  回蓝星。

  回那个有挽棠的地方。

  但他知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三千大世界,亿万小世界,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蓝星在哪里?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变强。

  强到可以横跨诸天万界。

  强到可以无视一切规则。

  强到可以找到回家的路。

  于是,玄玉开始了漫长的证道之旅。

  ——

  第一站,是一个大世界。

  名为“天元界”。

  这里的修士以炼体为主,动辄搬山填海,拳碎虚空。

  玄玉初来乍到,被人当作外来散修,各种刁难。

  他没有生气。

  他只是默默打了一场。

  那一战,他一人独战天元界十八位至尊。

  打了整整三年。

  最后,十八位至尊全部心服口服,拜他为师。

  玄玉拒绝了。

  他只说了一句话:“我赶时间。”

  然后继续上路。

  ——

  第二站,是一个诡异的世界。

  名为“轮回界”。

  这里的生灵可以无限重生,每一次死亡都会变得更强。

  玄玉在这里被困了一万年。

  不是打不过。

  是走不出去。

  轮回界的法则太诡异了,每一次他想离开,都会发现自己陷入了新的轮回。

  最后,他以大道之眼洞穿轮回,强行破界而出。

  代价是,他的修为跌落了一个大境界。

  但他没有停下。

  ——

  第三站,是一片虚空。

  没有世界,没有生灵,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死寂。

  玄玉在这里飘荡了三千年。

  没有任何参照物,没有任何方向感,只有他一个人。

  换成别人,早就疯了。

  但玄玉没有。

  他只是安静地飘着,一边飘一边回忆。

  回忆蓝星的阳光,回忆大学宿舍的泡面,回忆开阳星的海棠花,回忆那只小兔妖的红眼睛。

  回忆挽棠。

  每一段回忆,都是一盏灯。

  照亮他在无尽虚空中的路。

  三千年后,他终于飘出了那片虚空。

  回头望去,那片虚空缓缓消散,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道韵。

  原来那不是虚空。

  那是某位远古大能的道场。

  那位大能在考验后来者。

  玄玉是三千亿年来,第一个活着走出来的。

  那位大能的残念现身,问他:“你为何能坚持下来?”

  玄玉想了想,说:“因为我心里有人。”

  残念沉默良久。

  然后消散。

  消散前,留给他一缕道源。

  ——

  第四站,第五站,第六站……

  玄玉走过的世界,越来越多。

  他遇到过想收他为徒的圣人,拒绝了。

  遇到过想嫁他为妻的女帝,拒绝了。

  遇到过想与他论道的同道,他论了,然后继续上路。

  遇到过想置他于死地的仇敌,他杀了,然后继续上路。

  有一段时间,他几乎忘了自己是谁。

  只记得一个名字。

  挽棠。

  挽棠。

  挽棠。

  这个名字像一道符咒,贴在他灵魂深处,提醒他:不要停,往前走,她在等你。

  ——

  第三十万年。

  玄玉终于走到了某个临界点。

  他站在一片混沌中,周身萦绕着无尽道韵。

  证道成圣。

  只差最后一步。

  这一步,无数大能卡了亿万年。

  这一步,需要斩断一切执念。

  玄玉闭上眼。

  他的执念是什么?

  太多了。

  第一世的遗憾,第二世的愧疚,第三世的思念。

  那些被他收留的小妖,那些为他而死的朋友,那些并肩作战的战友。

  还有挽棠。

  挽棠。

  挽棠。

  他的执念,全是她。

  斩不断。

  也不想斩。

  玄玉睁开眼。

  他做出了一个让诸天万界所有圣人目瞪口呆的决定——

  他不斩执念。

  他带着执念,证道。

  那一刻,天地变色。

  无数法则交织,无数道韵沸腾。

  执念化作最强的动力,托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终于——

  他证道了。

  以执念证道。

  以相思证道。

  以三十万年的孤独和等待证道。

  诸天万界,所有圣人同时抬头。

  他们感应到了。

  一个新的圣人,诞生了。

  ——

  证道成圣后,玄玉没有停下来。

  他继续走。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开始收徒。

  不是一时兴起,是冥冥中有种感应——

  这些孩子,与他有缘。

  第一个徒弟,是个孤儿。

  他在某个小世界的垃圾堆里捡到她时,她才三岁,浑身脏兮兮的,却有一双格外清澈的眼睛。

  玄玉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摇头。

  “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女孩点头。

  玄玉给她取名:“就叫……念棠吧。”

  念棠。

  想念挽棠的念棠。

  念棠长大后,成了玄玉座下大弟子。

  她天赋极高,悟性极强,修炼速度让诸天万界都为之震惊。

  但最让诸天万界震惊的,不是她的修为。

  是她对她师尊的那份心思。

  ——

  念棠第一次向玄玉表白,是在她入门第一万年。

  那天是她生辰,她喝了些酒,壮着胆子跑到玄玉面前。

  “师尊,我喜欢你。”

  玄玉正在喝茶。

  他放下茶杯,神色平静。

  “为师知道了。”

  就这?

  念棠瞪大眼睛。

  “师尊,您就不说点什么?”

  玄玉想了想。

  “徒儿,为师早已心有所属。她不在此界。”

  念棠愣住。

  然后她笑了。

  “师尊,这个借口太假了吧?您从来不出此界,哪来的心上人?”

  玄玉没有解释。

  他只是站起身,拍了拍念棠的肩。

  “早点休息。”

  然后走了。

  念棠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暗发誓:

  总有一天,我要让师尊亲口承认喜欢我。

  ——

  第二次,是两万年后。

  念棠又表白了。

  这次她没喝酒,清醒得很。

  “师尊,我喜欢你。”

  玄玉正在看书。

  他翻了一页,头也不抬。

  “为师知道了。”

  念棠:“……师尊,您就不能换个词吗?”

  玄玉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成长为大能的姑娘,眼神里有一丝无奈。

  “徒儿,为师真的心有所属了。”

  念棠叉腰。

  “师尊,您这个借口已经用了一万年了!您倒是说说,您那个心上人叫什么名字?在哪方世界?我亲自去找她!”

  玄玉沉默片刻。

  “她叫挽棠。”

  “在蓝星。”

  念棠眨眨眼。

  蓝星?

  没听说过。

  但她记下了。

  然后她就真的去找了。

  她花了五千年,跑遍了附近三千个世界,查遍了所有关于轮回的记录。

  没有挽棠。

  没有任何叫挽棠的女子。

  她回来告诉玄玉。

  玄玉只是笑了笑。

  “她不在轮回中。”

  念棠:“……”

  师尊,您这是在逗我吧?

  ——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念棠的表白,渐渐成了玄玉漫长岁月里的固定节目。

  每隔一万年,她就会来一次。

  每次都被拒绝。

  但她从不气馁。

  玄玉的徒弟们一开始还觉得新鲜,后来就习惯了。

  大师姐每年表白师尊一次,这有什么奇怪的?

  不表白才奇怪吧?

  就这样,又过了九万年。

  ——

  第十万次表白那天,念棠准备得很充分。

  她穿了一身最漂亮的裙子,梳了最好看的发髻,甚至还在袖子里藏了一束花。

  然后她走到玄玉面前,深吸一口气。

  “师尊。”

  玄玉抬起头。

  他如今已是证道圣人,面容依然年轻,眼神却沧桑得让人心疼。

  念棠望着那双眼睛,忽然有点想哭。

  但她忍住了。

  “师尊,这十万年来,每一年我都向您表达我的心意。”

  “为何您一直拒绝于我?”

  “还一直未曾与任何仙子亲近……”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古怪。

  “难道……师尊您有问题?”

  玄玉:“?”

  念棠连忙摆手。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您已证道成圣,宝体不朽不灭,肯定没问题……”

  她又想了想。

  “莫非……师尊不喜欢女子?”

  玄玉:“…………”

  他终于开口了。

  “徒儿,为师早已说过,心有所属了。”

  “她不在此界。”

  念棠翻了个白眼。

  “师尊,这套说辞,您已经说了三十九万七千二百八十六次了。”

  “我去轮回查过了。”

  “并无您口中那名唤挽棠的女子!”

  她每说一个字,就往前逼一步。

  最后几乎要贴到玄玉脸上。

  玄玉不动如山。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为师累了。”

  “天丰界那边有异域天魔入侵,你代为师去处理一下吧。”

  念棠:“……”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爆发了。

  “师尊!!!!”

  “您已经拒绝我十万次了!!!”

  “十万次!!!”

  她的声音穿透虚空,震得整座道场都在颤抖。

  远处,玄玉的其他徒弟们默默缩了缩脖子。

  “大师姐又开始了。”

  “这次能坚持多久?”

  “我赌三万年。”

  “太保守了,我赌五万年。”

  “我赌大师姐这辈子都放不下。”

  “……扎心了老铁。”

  道场中央,玄玉静静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通红、眼眶含泪的姑娘。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也有一个姑娘,这样红着眼睛望他。

  那个姑娘,后来死在了无人问津的地方。

  死之前,她还在说:我相信玄玉哥哥,玄玉哥哥一定能实现两族和平。

  玄玉垂下眼。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念棠的头发。

  “傻孩子。”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念棠听不懂的温柔。

  “为师不能骗你。”

  “为师心里,真的有人了。”

  “她叫挽棠。”

  “她在等我回去。”

  念棠愣住。

  她第一次从师尊的眼神里,看见那种东西。

  那是一种穿越无尽岁月、跨越万界虚空、却依然炽热如初的东西。

  她忽然明白。

  师尊没有骗她。

  他真的有心爱之人。

  那个叫挽棠的女子,一定在某个地方,等了他很久很久。

  念棠吸了吸鼻子。

  她忽然笑了。

  “师尊,那我就更得表白了。”

  “万一哪天您回去找她,发现她已经不在了,好歹还有我接着您呀。”

  玄玉愣住。

  然后他也笑了。

  “傻孩子。”

  他收回手。

  站起身,望向虚空深处。

  那个方向,是回家的路。

  还有很远很远。

  但他已经走了三十万年。

  不在乎再多走一会儿。

  “天丰界的域外天魔,你去处理。”

  “为师……”

  他顿了顿。

  “为师要去下一个世界了。”

  念棠点点头。

  她没有追问。

  她只是站在道场门口,望着师尊的背影越来越远。

  然后她喊了一句:

  “师尊!明年这个时候,我还会表白的!”

  远处,玄玉的脚步顿了顿。

  然后继续向前。

  风里传来他淡淡的笑声。

  ——

  又过了很多很多年。

  念棠已经不记得自己表白多少次了。

  一百万次?两百万次?她已经数不清了。

  她只知道,每次师尊回来,她都会问:“师尊,找到回家的路了吗?”

  师尊总是摇头。

  但每一次摇头,他的眼神都比上一次更坚定。

  直到有一天。

  那天,念棠正在道场里修炼。

  忽然,她感应到了什么。

  她抬起头。

  天边,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来。

  是师尊。

  但今天的师尊,有些不一样。

  他的周身萦绕着某种前所未有的道韵,那是一种连念棠都看不透的东西。

  玄玉走到她面前。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笑意。

  “徒儿。”

  念棠愣住。

  “师尊,您……?”

  玄玉伸出手,像很多很多年前一样,揉了揉她的头发。

  “为师找到回家的路了。”

  念棠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应该是高兴吧?

  师尊终于可以去找他的心上人了。

  可为什么,心里这么难受呢?

  玄玉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傻孩子。”

  “为师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这道场,就交给你了。”

  念棠拼命点头。

  她想说话,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玄玉最后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转过身。

  向着虚空深处,踏出了那一步。

  身后,念棠终于喊了出来:

  “师尊!明年这个时候,我还会表白的!”

  远处,那道身影顿了顿。

  然后继续向前。

  虚空中,传来一声轻轻的呢喃。

  “挽棠……”

  “等我。”

  ——

  虚空无尽。

  归途漫漫。

  但那个人,一直在走。

  因为他知道。

  路的尽头,有人在等他。

  等他回家。

  等他完成那场迟到了三十万年的婚礼。

  等他……

  再喊她一声。

  “挽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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