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台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星光从穹顶的淡青琉璃中透入,在两人之间铺开一层银纱。
白玉香炉中的莲香幽幽袅袅,与窗外掠过的流云一同无声流淌。
叶云塘沉默了很久。
久到叶拾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那盏捧在手心的茶已经凉透,他终于开口。
“很多。”
声音比平日更低,像是从很深的井底打捞上来浸透了岁月的水。
“多少种?”
叶拾颜轻声问。
“没数过。”
叶云塘的目光落在案几上那盏凉透的茶上,却没有聚焦,“大约……几百种。”
叶拾颜没有追问具体是哪些。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叶云塘的侧脸,看那被星光勾勒出的冷峻轮廓,看那眉峰下微微垂落的眼睫。
几百种。
十数息的时间,几百种心魔幻境,比他预料得要多。
同经历过结婴心劫,叶拾颜如今回忆起来,相比起他只经历过百余种,糖糖比他多上数百次……他太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每一瞬,叶云塘都在经历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都在面对一次彻底的失去,都在被天道以最残忍的方式拷问:你所执着的一切,若从未存在过,你当如何?
“最开始,”
叶云塘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是我没能测出灵根。”
叶拾颜心头一紧。
“测灵根那日,我的手放在测灵石上,等了很久,什么都没有发生。”
叶云塘的语调平铺直叙,听不出太多情绪,“长老摇了摇头,说凡人而已。”
“然后我还是被叔叔领回了家。”
“十八岁那年,我饿死在街头。”
叶拾颜的手指微微收紧。
哪怕知道那是幻境,是假的,可听叶云塘这样平静地讲述,他还是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第二个,”
叶云塘继续说,“是我测出了灵根。”
“依旧三灵根,金火土,被送进叶家本家,开始修炼。”
“但我资质平平,别人三个月能入门的功法,我要一年,别人十年筑基,我用了三十年,金丹?没有金丹,我卡在筑基大圆满,直到大限来临。”
“寿元耗尽那日,我一个人坐在洞府里,回想这一生,没有朋友,没有道侣,没有敌人,也没有值得记住的事,我的死,就跟大千世界所有平凡修真者一样,如此平平无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然后是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语速却越来越快,仿佛那些幻境正在他脑海中重新浮现,重新碾压而过那些现实没发生过的事。
“有一个幻境,我入了剑道,天资不错,一路修到金丹后期,在某个秘境里,我遇见一位同阶剑修,他说要与我论剑,我答应了,那一战打了七天七夜,最后我赢了,但他的剑,也刺穿了我的丹田,我变成了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