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玄从灵泉池回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明月峰的石阶上结了一层薄霜，靴子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竹林里很安静，连鸟叫声都没有，只有风从山涧里灌上来，带着水汽和凉意。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脑子里在过天元剑诀第七层的剑意化形。
拳头大的银色光球已经能稳定控制了，但他不满意。
青云剑尊说过，剑意化形练到极致，光球能变成剑的形状，那时候威力会翻倍。
院门开着一条缝。
他皱了一下眉头，推门进去。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门，穿着一身灰色长袍，腰挺得很直，头发花白，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
莫玄。
叶玄愣了一下。
“莫长老？”
莫玄看了他一眼，拄着拐杖走到石凳边坐下。
他把拐杖靠在石桌上，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石桌上。
“剑池明天开放。”
莫玄的声音很沙哑，像砂纸在摩擦。
“你的修为是真神境三重，离剑池的最低要求还差两重。”
“但青云剑尊点名要你进去，所以我给你开了特例。”
叶玄走过去，在莫玄对面坐下。
莫玄看着他。
“你知道剑池是什么地方吗？”
叶玄想了想。
“剑池是淬炼剑心、强化剑骨的地方。”
“剑池里的剑气很浓，浓得像水，泡在里面可以加速剑道修行。”
莫玄点头。
“你说得对，但只说对了一半。”
他顿了顿。
“剑池里的剑气不是普通的剑气，是历代剑宗前辈留下的剑意。”
“那些剑意有的温和，有的暴躁，有的阴冷，有的炽热。”
“你泡在剑池里，不只是在淬炼剑心，也是在和那些剑意对抗。”
“扛不住，就会被剑意撕碎。”
叶玄没有说话。
莫玄把玉简推到他面前。
“这是剑池的地图和规则。”
“剑池分三层，第一层适合真神境五重到七重，第二层适合真神境八重到神灵境二重，第三层适合神灵境三重以上。”
“你修为太低，只能在第一层待着，千万不要下第二层。”
叶玄拿起玉简，收进储物袋。
“多谢莫长老。”
莫玄拄着拐杖站起来。
“不用谢我。”
“是青云剑尊要你去的。”
“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莫玄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云兮在剑池第三层。”
“她的先天剑骨已经完全觉醒，修为已经突破到了真神境九重。”
“如果你想见她，就好好活着走到第三层。”
莫玄拄着拐杖走了。
他的背影很瘦，很弯，像一棵被风吹歪的老树。
叶玄坐在石凳上，看着院门，沉默了很久。
云兮的修为已经到真神境九重了。
两个月前她来的时候还是真神境一重巅峰，两个月就跳到了真神境九重。
先天剑骨，果然不是普通体质能比的。
他站起来，走到松树下，盘腿坐下，闭上眼，运转混沌吞天诀。
灵力在经脉里奔涌，速度很快，很顺畅。
真神境三重的修为在缓慢地增长，向真神境四重靠近。
按照这个速度，他至少还需要一个月才能突破到真神境四重。
但他没有一个月了，剑池明天就开放。
他睁开眼，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下品神石，握在手心。
神石里的灵力很浓，很纯。
他运转混沌吞天诀，把神石里的灵力抽出来，导入丹田。
灵力入体的瞬间，经脉被撑得生疼，像是有东西在里面钻。
他咬着牙，忍着疼，继续抽取。
一块神石抽完，他又取出一块。
一块接一块，一个时辰内抽了十块下品神石。
经脉被撑到了极限，疼得他浑身发抖，额头上青筋暴起。
但他没有停，继续抽取。
他要把修为在一天之内提到真神境三重巅峰。
傍晚的时候，他抽完了三十块下品神石。
体内的灵力达到了真神境三重的极限，经脉被撑得像要裂开一样。
他感觉到那道壁障就在前面，很厚，很硬，像一堵铁墙。
灵力的冲击撞在上面，被弹回来，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他没有再冲。
冲不过去的，强行冲只会伤到经脉。
他需要时间，需要积累，需要一个契机。
他站起来，腿在发抖，站不稳，扶住了松树。
小白从屋里跑出来，用脑袋顶住他的腿，帮他稳住。
“小哥哥，你没事吧？”
叶玄摇头。
“没事。”
他走到石凳边坐下，大口大口地喘气。
小白趴在他脚边，用舌头舔他的手。
第二天清晨，叶玄准时到了剑阁。
剑阁一层的长桌后面，莫玄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古籍，正在翻看。
看到叶玄进来，他放下古籍，拄着拐杖站起来。
“跟我来。”
他转身朝剑阁后面的通道走去。
叶玄跟在他身后。
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边是石壁，石壁上刻满了阵法纹路。
纹路发着淡蓝色的光芒，把通道照得像海底。
走了大约一炷香，通道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扇石门，石门高三丈，宽两丈，门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剑形图案。
莫玄把手按在剑形图案上，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石室。
石室呈圆形，直径有百丈，高度有五十丈。
石室的穹顶上镶嵌着上百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绿光。
石室的地面上有一个大洞，洞口直径有十丈，洞里有白色的雾气冒出来，雾很浓，看不清洞底。
洞口的边缘有一圈石阶，石阶沿着洞壁盘旋而下，一直延伸到雾气深处。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没有栏杆，旁边就是万丈深渊。
莫玄站在洞口，指着下面的雾气。
“这就是剑池。”
叶玄走到洞口，往下看了一眼。
雾气很浓，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感觉到一股凌厉的气息从下面涌上来，像无数把剑在刺他的脸。
“下去吧。”
莫玄说。
“记住，只能在第一层。不要逞强。”
叶玄点头，踏上石阶，往下走。
石阶很滑，上面长满了青苔，踩上去要很小心。
他一手扶着洞壁，一手握着混沌星辰剑的剑柄，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越往下，雾气越浓，空气越冷。
那股凌厉的气息越来越强，像无数把剑在割他的皮肤。
他走了大约三百级石阶，雾气突然散开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空间，空间的顶部是石壁，石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散发着绿光。
空间的地面是一个水池，水池很大，直径有五十丈，池水是乳白色的，像牛奶一样，冒着白色的雾气。
水池的四周有十几个石台，石台高出水面三尺，每个石台都有一丈见方。
有的石台上坐着人，闭着眼，在打坐调息。
叶玄数了一下，有八个人，修为都在真神境五重到七重之间。
他找了一个空着的石台，走过去，盘腿坐下。
石台很凉，坐上去能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臀部蔓延到全身。
他把混沌星辰剑横放在膝盖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把剑插进水池里，剑刃没入水中。
池水很冷，冷得像冰。
剑刃入水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剑柄传上来，冻得他手指发麻。
但他没有松手，握着剑柄，运转混沌吞天诀。
池水里的剑气顺着剑刃涌上来，涌入他的手臂，涌入他的经脉。
剑气很凌厉，像无数把刀在割他的经脉，疼得他冷汗直冒。
但他没有停，咬着牙，忍着疼，继续引导剑气入体。
剑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和他的灵力混在一起。
灵力在吞噬剑气，把剑气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这个过程很慢，很疼，但效果很明显。
他能感觉到修为在增长，壁障在松动。
一个时辰后，他睁开眼，把剑从水池里拔出来。
剑刃上的星辰纹路在发光，比之前更亮了。
他感觉体内的灵力比之前浓了一分，壁障也松动了一些。
虽然还没有突破，但快了。
他站起来，把剑插回剑鞘，沿着石阶往上走。
走了三百级石阶，回到石室。
莫玄还站在洞口，看到他出来，点了点头。
“感觉怎么样？”
叶玄握了握拳。
“很好。修为增长了不少。”
莫玄拄着拐杖转身。
“明天继续。剑池开放一个月，你要抓紧。”
叶玄跟着他走出通道，回到剑阁一层。
莫玄在长桌后面坐下，拿起古籍，继续翻看。
叶玄朝他鞠了一躬，转身走出剑阁。
接下来的日子，叶玄每天去剑池泡一个时辰。
上午去，泡完回来练剑，下午修炼天龙炼体诀，晚上打坐调息。
剑池里的剑气比灵泉池的水汽强了十倍不止，每一次泡完，修为都能增长一大截。
第五天的时候，他体内的壁障终于松动了。
他坐在石台上，把混沌星辰剑插进水池里，引导剑气入体。
剑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灵力在后面追赶，吞噬，转化。
他感觉那道壁障在颤抖，在碎裂。
轰的一声。
壁障碎裂，灵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过去，涌入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穴位。
灵力在体内疯狂地流转，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经脉被撑得更宽了，灵力在其中奔涌，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他的修为从真神境三重突破到了真神境四重。
他睁开眼，握了握拳。
拳头上凝聚着淡金色的光芒，光芒比之前浓了一倍。
他感觉自己的力量至少提升了三成。
他继续引导剑气入体，稳固修为。
剑气在经脉里穿梭，被灵力吞噬，转化为新的灵力。
修为从真神境四重慢慢爬到了真神境四重巅峰。
一个时辰后，他把剑从水池里拔出来，站起来。
腿不抖了，手不抖了，整个人像是一把刚磨过的剑，锋利，沉稳。
他沿着石阶往上走。
走到洞口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石室中央。
云兮。
她穿着一身白色长袍，长发披在肩膀上，腰间挂着冰心剑。
她的修为是真神境九重巅峰，身上的气息很凌厉，站在那里像一把出鞘的剑。
她转过身，看着叶玄，笑了。
“叶玄哥哥。”
叶玄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你怎么来了？”
云兮指了指身后的洞口。
“我在第三层修炼，感觉到你的气息，就上来看看。”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真神境四重巅峰。不错。”
叶玄看着她。
“你的修为已经真神境九重巅峰了？”
云兮点头。
“先天剑骨觉醒之后，修炼速度比普通人快十倍。”
“青云剑尊说，最多半年，我就能突破到神灵境。”
叶玄沉默了一会儿。
“好好修炼。”
云兮点头。
“你也是。”
她转身，朝洞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叶玄哥哥，我在第三层等你。”
她走进通道，消失在黑暗中。
叶玄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通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石室，沿着通道往回走。
走到剑阁一层的时候，莫玄还坐在长桌后面，手里拿着古籍。
“云兮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莫玄头也不抬地说。
“什么话？”
“她说，第三层的剑气比第一层强百倍。”
“没有真神境七重以上的修为，下去就是死。”
叶玄没有说话，走出剑阁，沿着石阶往下走。
石阶两边的竹叶在风中沙沙响，像有人在说话。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地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真神境七重。
他现在是真神境四重巅峰，离七重还差三重。
剑池开放一个月，他已经用了五天，还有二十五天。
二十五天突破三重，难，但不是不可能。
他握紧腰间的混沌星辰剑，加快了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