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沙普之乱的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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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孤狼正在汇报各地土司动向时,云南巡按御史朱泰祯快步走入堂内。

  朱泰祯先行礼,随即道:

  “下官迟来,请王爷、诸位大人恕罪。

  黔国公沐启元家眷二百七十三口,已分置三处院落看守,

  府库产业皆已封存,账目正在核查。

  诸事初定,下官特来复命。”

  他走到闵洪学旁边的空位坐下,面向墙壁上悬挂的巨幅云南全境图。

  钟擎这时从座椅中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他背对着众人,手指落在阿迷州的位置。

  “说说普名声,”

  钟擎道,

  “他妻子万氏,还有王弄山沙家那个儿子沙定洲。这几个人,究竟什么情形。”

  王孤狼开始陈述。

  “普名声,阿迷州土知州。

  天启元年以来,借征调平乱之名扩兵,

  现麾下可战之兵超过一万两千,已按营哨编练。

  他在阿迷州城西北黑山隘、东南曲江所旧址两处要地,

  修筑石堡,各驻兵千人以上,控扼要道。

  去岁秋,他在自家庄园内新起三座高炉,日夜赶制刀矛枪头及铁甲叶片。

  今年以来,辖下各村寨加征‘保寨粮’、征发丁壮的次数,比去年多三成。

  其势力西抵临安府边,东面已控制弥勒州大部,正向广西府方向蚕食。

  临安、广西流官多次上奏弹劾,皆无下文。”

  “其妻万氏,出身贵州土目之家,嫁与普名声十五年。

  此女通文墨,精算术。

  普名声外出时,州内钱粮征收、案件审理、与周边土司及官府文书往来,多由万氏处置。

  去年普名声征发弥勒州壮丁遇阻,万氏亲往,

  诛杀带头抵抗的头人及其子弟七人,事遂平息。

  普名声能长期在外而辖地不乱,此女作用关键。”

  “沙定洲,王弄山长官司土官沙源次子,二十五岁。

  自十六岁随父征战,悍勇闻名。

  天启四年平阿迷州初叛,沙定洲率三百兵为前锋,先登破寨,手刃敌酋。

  然其人性情暴烈,因父亲沙源更偏爱稳重长子沙定海,

  令长子协理民政,沙定洲则多统兵在外,故对兄长积怨颇深。

  沙定洲自去岁起,以‘亲卫’为名,在沙源所拨五百兵额外,

  私募近三百悍勇之徒,甲械精良,粮饷由其母族私产及私下商队利润供养。

  此部私兵不隶沙源本军名册,只听命沙定洲一人。”

  “沙定洲之妻,乃普名声妻万氏堂妹。

  沙定洲与普名声往来频繁,去岁至今三赴阿迷,

  每次皆由普名声陪同检视堡寨、观摩冶铁。二人关系密切。”

  “其父沙源,年近六十。

  本为滇东南大族头人,万历末年因助朝廷平叛有功,授王弄山长官司世职。

  麾下‘沙兵’约三千,善用短兵劲弩,熟悉山林,曾多次应调征伐。

  近年来沙源年老多病,精力不济,对部众掌控已不如前。

  沙兵军纪渐弛,时有劫掠商旅、与邻寨冲突之事。

  长子沙定海难服众望,次子沙定洲则借军功与悍勇,在军中声威日隆。

  沙氏内部已有不稳之象。

  沙源对朝廷表面恭顺,然对二子,尤其对沙定洲之野心,恐已无力钳制。”

  钟擎背对地图,接口道,

  “万历年间,辽东有个努尔哈赤。

  朝廷看他势大,便给官、给赏、给敕书,想着以夷制夷,以安抚求太平。

  结果如何?他建州部兼并海西,吞并野人,朝廷的安抚,成了他壮大的资粮。

  约束?朝廷的约束在他兵强马壮后,不过一纸空文。

  辽东的规矩,慢慢就成了他努尔哈赤的规矩。

  直到萨尔浒,朝廷才如梦方醒,然饿狼已长成猛虎,辽东半壁,几为齑粉。”

  他稍微停顿,继续道。

  “再说近的,毛文龙。

  据皮岛之初,朝廷倚为牵制。

  可朝廷的约束,几时真能跨海落到东江镇?

  官制失了效,他便成了海外天子。

  要粮要饷,杀良冒功,直至袁崇焕都容不下他,

  若非有人干预,毛文龙的坟头,如今草已丈高。

  朝廷的规矩,在鞭长莫及、力不能制时,与废纸何异?”

  他转过身,冷冷看着云南舆图上阿迷、王弄山那片区域。

  “再看眼下。阿迷普名声,私堡已筑,精兵已练。

  其妻万氏,内掌权柄。

  王弄山沙氏,子壮父衰,内斗在即。

  沙定洲联姻普氏,私募甲兵。朝廷的规制、流官的弹劾,于他们,可还有半分震慑?

  朝廷的权威,在这滇南,还剩几成?”

  钟擎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卢象升和孙传庭,继续说道。

  “今日不除,他日便是另一个‘沙普之乱’。

  此乱若起,必糜烂西南数省,耗朝廷饷银无算,戕害生灵百万,

  令云南残破数十年,成为朝廷心腹大患,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

  左布政使闵洪学闻言,脸色骤然一变,下意识从椅中欠身,几乎要脱口而出“危言耸听”。

  沙普之乱?从何说起?

  普名声眼下虽有不轨之迹,沙源家或有内忧,但如何就能断言必成大乱,且能祸乱数十年?

  这稷王殿下,怎能如此武断……

  他话未出口,身旁的巡按御史朱泰祯已侧过头,目光如电,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同僚间的疑惑,只有严厉的警告。

  闵洪学被这一瞪,如冷水浇头,霍然惊醒。

  对面坐着的,不是可以据理力争的寻常同僚,甚至不是普通的大明藩王。

  他是稷王钟擎。

  他的来历,他的手段,他那超然于大明体系之上的身份……自己方才竟差点失态质问。

  闵洪学强行按下心中的惊疑,缓缓坐实,后背却已渗出冷汗。

  他眼角的余光瞥向对面的孙承宗与袁可立,只见两位阁老面色沉肃,

  对稷王这番近乎“预言”的骇人论断,竟无半分质疑之色。

  闵洪学的心下一沉,一个令他脊背发凉的念头不可抑制地窜起:

  他们知道?他们难道知道什么?沙普之乱……莫非不是预言,而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

  自己方才,似乎差点触及了一个绝不该去窥探、也绝无法理解的秘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官袍下摆的细微纹路,再不敢发一言,

  堂内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哔剥声,和他胸腔里沉闷如擂鼓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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