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本源被瓜分殆尽,广场上的混乱渐趋平息。
那些被暗星控制的修士,此刻大多瘫坐在地,脸色苍白,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他们方才被操控时的记忆,如同噩梦般残留在脑海中,让他们不寒而栗。
那些侥幸未被控制的修士,则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着方才那一战。
议论的焦点,无非两个——
那名额有双星印记的暗星统领,被一剑斩碎印记、重伤遁逃。
那个名为“厉寒”的男人,以仙王巅峰的修为,做到了仙尊中期都做不到的事。
“厉寒”这个名字,从今日起,将随着这些修士的离开,传遍神界各方势力。
姜帅一行退至广场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
柳雨薇盘膝而坐,正在炼化那五成太虚本源。她周身冰火之力缓缓流转,气息比之前更加深邃内敛。待她彻底炼化完毕,修为必将再进一步。
双忧一左一右护在她身侧,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媚姬倚靠着一根断裂的石柱,七情水晶悬浮身侧,看似慵懒,实则时刻关注着每一道可能威胁到他们的目光。
丰度蹲在一旁,手指搭在纳生戒上,卦力缓缓探入其中。
“还活着。”他低声道,抹了把额头的汗,“又昏过去了,但这回气息稳多了。那小子……真是命硬。”
姜帅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他盘膝坐在柳雨薇身侧,也在默默调息。那两缕太虚本源虽让他恢复了七成战力,但道基裂痕依旧存在,需要时间慢慢温养。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女声,在几人耳边响起:
“厉寒道友,可否一叙?”
姜帅睁开眼。
星算阁正统使沈清弦,不知何时已站在十丈之外,手托罗盘,神色清冷如月下寒潭。她身后跟着三名阁使,皆是仙王巅峰,此刻正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姜帅缓缓起身。
媚姬紫眸微眯,七情水晶悄然转动,随时准备出手。
沈清弦似有所觉,微微抬手,示意身后三人止步。她独自上前,在距离姜帅三丈处停下。
“厉寒道友不必警惕。”她轻声道,“我来,是道谢的。”
“道谢?”姜帅神色不变。
沈清弦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指间那枚纳生戒上。
“文天明……他还活着。”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姜帅沉默了一瞬,没有否认。
沈清弦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姜帅看不分明的情绪。
“三年前,太虚秘境开启前夕,他被人暗算,重伤垂死。我一直在追查凶手,却始终没有线索。”她顿了顿,“直到今日,看到暗星大阵被那道卦力击溃的那一刻,我才明白——”
她抬起眼帘,直视姜帅:
“是文天明。他以星算阁嫡传秘法,拼死击溃了暗星大阵的核心。”
姜帅依旧沉默,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沈清弦并不在意他的沉默。她自顾自地继续道:
“暗星一脉……百年来是阁中神秘一脉,他们有上古遗物‘监视图’的炼制之法,以此为根基,暗中发展势力。这些年,他们四处收集数据、铸造‘钥匙’,图谋不轨,与阁中各脉一直不和!”
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冷意:
“阁主闭关未出,无人能压制他们,以致其坐大。我等阁使,虽有心与其争势,却始终力不从心。”
姜帅听到这里,终于开口:
“‘钥匙’,是什么?”
沈清弦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缓缓道:
“一桩上古隐秘。据说,那是一把能打开某道被封印的古老门户的钥匙。暗星一脉千方百计想要重启那道上古通道,至于通道另一端通往何处,我亦不知。”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但据阁中古籍记载,那道门户之后……与‘暗面’有关。”
姜帅瞳孔微缩。
暗面。
母亲分身镇压的罪渊,就在暗面。
暗星铸造钥匙,要打开的门户,就是那道通往罪渊的裂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沈清弦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但并未多问。她只是郑重道:
“文天明的救命之恩,我记下了。待我回归星算阁,必将此事禀报高层。暗星一脉的所作所为,终有一日,会付出代价。”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姜帅身上,仔仔细细打量了片刻。
那目光,让姜帅微微皱眉。
然后,沈清弦开口,说了一句让他始料未及的话:
“厉寒道友……你身上,有我阁故人之缘。”
故人之缘?
姜帅心中一震。
他想起了文天明,想起了那个拼死传递情报、又在今日拼死助他一臂之力的男人。
但沈清弦说的“故人”,显然不是指文天明。
那是谁?
姜帅没有问。
因为他从沈清弦的目光中看出,她不会说。
果然,沈清弦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转身欲走。
“沈阁使。”姜帅忽然开口。
沈清弦脚步微顿。
“暗星的‘钥匙’,需要多久能铸成?”
沈清弦沉默了一瞬,缓缓道:
“据我所知,‘钥匙’的铸造,需要海量的数据。暗星这些年四处收集,应该已接近尾声。若不出意外……”
她顿了顿:
“三五年内,必成。”
三五年。
姜帅心中一沉。
他的时间,不多了。
“多谢。”他沉声道。
沈清弦微微点头,带着三名阁使,转身离去。
她刚走,又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白袍如雪,眉心的淡银星辰印在星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东方空。
他独自一人,没有带东方明和东方辉那两个废物。
他在距离姜帅五丈处停下,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如水。
姜帅静静望着他,没有说话。
两人对视了约莫三息。
东方空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确实是一个笑。
“厉寒。”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东方家与你的恩怨,族内自有定论。”
他顿了顿,目光在姜帅身上停留了一瞬:
“今日,我不趁人之危。”
姜帅神色不变,淡淡道:“所以?”
“所以——”东方空转身,背对着他,“下次相遇,必分生死。”
话音落下,他迈步离去,白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很快消失在广场边缘的阴影中。
姜帅望着他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东方空。
这个人,比东方朔难缠十倍。
不是因为修为,而是因为——他太冷静,太理智,太能忍。
这种人,要么不做敌人,要做,就必须一击必杀,绝不给对方翻身的机会。
——
东方空刚走,又一道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刃,从远处射来。
姜帅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是谁。
凌云志。
那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最终,缓缓收回。
姜帅微微侧首,余光瞥见那道白衣如雪的身影,正携剑宗众人,向广场另一侧退去。
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但那股杀意,已刻入骨髓。
下一次见面,必是你死我活。
——
“都走了。”媚姬轻声道,收起七情水晶,伸了个懒腰,“这场戏,总算是落幕了。”
“落幕?”丰度撇嘴,“这才刚开始吧。暗星、东方家、太虚剑宗……哪个不是麻烦?”
“所以才要抓紧时间。”姜帅淡淡道,目光扫过四周逐渐散去的人群,“走吧。在那些人改变主意之前。”
众人点头,护着正在炼化本源的柳雨薇,缓缓向广场外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