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峰和师傅周炮并肩回到徐家院子时,老远就听见院里热热闹闹的人声。二叔徐军效率极高,早就按照徐峰的吩咐,在屯里喊好了一帮手脚结实、热心肠的汉子。这帮屯里爷们一听说是去北面林子搬运徐峰刚猎杀的八百斤熊罴,一个个眼睛发亮,二话不说抄起绳子、扛上木杠,一窝蜂全赶来了。
在东北深山脚下的屯子里,猎杀一头熊罴可不是小事,那是猎户本事的象征,更是全村都跟着沾光的大喜事。别说只是帮忙抬东西,就算是多跑几里山路,大家也心甘情愿。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好奇与兴奋,都想亲眼瞧瞧那八百来斤的大家伙到底是何等模样。
徐峰见状也不耽搁,快步走到驴车旁,将温顺的毛驴牵到雪爬犁前套好,检查一遍绳索结实牢靠,这才挥挥手笑道:“叔们、大爷们,受累了,咱们这就出发!”
一群人浩浩荡荡踩着积雪往北面林子而去,毛驴哒哒地走在前面,雪爬犁在雪地上划出长长的痕迹,汉子们说说笑笑,原本寂静的雪野顿时充满了生气。东北的冬天林深雪厚,可此刻人人心里热乎,半点不觉得冷,只盼着早点见到那只被徐峰拿下的熊罴。
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众人便踏入了北面林子的边缘。刚走进没几步,一股浓烈又刺鼻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直冲鼻腔。这股血气厚重腥膻,绝不是狍子、野兔这类小兽能有的,在场都是常年跑山的老手,一闻便知——准是熊罴的血腥味没错。
“嚯,这味儿错不了,是大家伙!”
“看来徐峰这小子是真拿下了,一点不含糊!”
众人循着气味快步往前走,不多时便抵达了徐峰猎杀熊罴的位置。当那具庞大的熊尸赫然出现在雪地上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齐齐咂舌惊叹。
只见熊罴四仰八叉躺在厚厚的积雪里,身躯庞大得惊人,皮毛黑亮粗硬,四肢粗壮如柱,即便是已经没了气息,依旧透着一股慑人的凶气。最让人震惊的是熊头部位,头骨已经被彻底打碎,血迹凝固在白雪之上,触目惊心,足以想象当时猎杀时的凶险。
“我的娘嘞,这体格,真有八百来斤!”
“八百斤的熊罴说杀就杀,徐峰这小子是真厉害啊!”
“头骨都打碎了,枪法够准、胆子够大,厉害!”
“奇怪,这北面林子平时顶多有小黑熊,咋会出现熊罴?该不会是从山那边跑过来的吧?”
“八成是!深山里食物少,下山找吃食,正好撞上徐峰了!”
惊叹声此起彼伏,众人看向徐峰的眼神里,满是佩服与认可。屯里人最敬重有本事、胆子正的汉子,徐峰年纪轻轻便能单杀熊罴,这份本事,已经稳稳站住了脚跟。
众人又纷纷转向周炮,笑着夸赞:“周炮,真是严师出高徒啊!你这徒弟越来越有你当年的样子了!”
“周哥,我看用不了多久,徐峰就能彻底出师,比你还厉害!”
“周哥,你教了个好徒弟啊,咱们虎口屯又出能人了!”
周炮听着众人的恭维,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淡然的模样,嘴里连连说着客套话:“哪里哪里,都是他自己悟性好、胆子大,我可没多教什么。”可心里却乐开了花,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打心眼里为徒弟感到骄傲。自己一辈子跑山打猎,最大的心愿就是带出一个能扛事的徒弟,如今徐峰果然没让他失望。
“行了大伙儿,别光夸了,干活!”徐军见气氛差不多,连忙喊了一声,扛起木杠招呼众人,“来,搭手抬熊罴!”
七八条汉子立刻围拢上来,两两一组扶住熊罴的身体,抓稳绳索、扛好木杠,随着徐军一声响亮的口号:“一二一,一二一!起!”
众人同时发力,闷声发力,八百来斤的庞然大物被稳稳抬离雪地。饶是这帮汉子常年干重活、力气十足,也能感觉到肩头沉甸甸的分量,不敢有丝毫大意,一步一步稳稳朝着雪爬犁挪动。
“慢点儿,注意脚下雪滑!”
“落,落,落!”
随着徐军最后一声口号,众人稳稳将熊罴平放在雪爬犁上,动作整齐利落。徐峰立刻上前,拿出粗麻绳子在熊罴身上紧紧绕了两圈,死死打成死结,确保路途上不会滑落。
忙活完毕,徐峰对着众人抱拳拱手,语气诚恳:“叔们,大爷们,今天真是辛苦大家了!要不是大伙儿帮忙,我一个人真弄不回来这大家伙。”
众人纷纷摆手,笑得豪爽:“嗨,多大点事,小事一桩!”
“对对对,都是一个屯的,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嘛!”
“徐峰你客气啥,以后咱们有事,还得指望你呢!”
听着乡亲们朴实又热情的回答,徐峰心里一暖,再次开口:“叔们、大爷们,林子里冷,风又大,咱们赶紧往回走,到家我给大伙儿分熊肉,人人有份!”
这话一出,众人更是喜上眉梢。熊肉虽说不如狍子肉细嫩,可也是难得的野味,拿回家炖上一锅,暖身又解馋。
徐峰牵着毛驴在前头引路,雪爬犁载着八百来斤的熊罴,在雪地上平稳滑行,一群汉子跟在后面说说笑笑,长长的队伍朝着虎口屯缓缓而去。一路上遇到不少屯里人,远远瞧见爬犁上的熊罴,无不惊呼驻足,对着徐峰连连夸赞,虎口屯今天算是彻底热闹了起来。
回到徐家院子,周莉早就烧好了一大锅热水,沏好了滚烫的热茶。见众人回来,她连忙端着一搪瓷缸一搪瓷缸的热茶递过去,声音温柔又勤快:“叔们、大爷们,快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别冻着。”
众人接过热茶,连声道谢,心里更是熨帖。
徐峰放下缰绳,快步走进厨房,拿出两把磨得锃亮的大砍刀,走到院子中央的熊罴旁。他心里清楚,熊这种野物,越大肉越老,口感越差,这头八百来斤的熊罴,拿到县城集市上根本卖不上什么价钱,费力气还不讨好。
索性不如大方一点,给帮忙的乡亲们多割些肉,既还了人情,也让大伙儿跟着沾沾喜气。
徐峰手起刀落,动作熟练利落,剥皮、剔骨、分肉一气呵成。熊肉被切成一块一块方方正正的分量,每一块都足足十斤重,堆在院子里格外实在。帮忙的汉子们每人领到一大块熊肉,脸上笑开了花,对着徐峰连连道谢,拎着肉高高兴兴地回了家。
打发走乡亲们,院子里安静下来。徐峰又给师傅周炮和二叔徐军分肉,特意割了三只脑袋般大小的肥美熊掌,又切下九十多斤鲜嫩的熊肉。在东北,熊掌可是一等一的稀罕物,营养价值高,味道更是一绝,是真正的上等好货。
周炮看着面前的熊肉,摆了摆手,语气干脆:“熊肉就算了,你自己留着吧。我家里的狍子肉都吃不完,堆着没地方放,吃啥熊肉。”
这话一点不掺假,最近半个月,死在周炮手上的傻狍子就有三十多只,屯里谁家也没他家野味多。别说熊肉,就算是更好的肉,他也吃不过来。更何况,熊肉的口感确实比不上细嫩的狍子肉,不要也正常。
徐峰见状,又拎着熊肉看向二叔徐军:“二叔,师傅不要,那这些都给你吧?”
徐军向来是来者不拒,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忙点头应下:“那行!周哥既然你不要,那都给我,我要!回头我炖上一大锅,好好解解馋!”
徐峰又叮嘱一句:“二叔,等会儿你回家路过我爷那边,记得送一只熊掌过去,老爷子年纪大了,正好补补身子。”
“放心吧!”徐军拍着胸脯保证,“老爷子那份我心里有数,保证给你送到,少不了他老人家的!”
两人又拎着熊掌闲聊了两句,徐军便心满意足地拎着肉离开了。周炮也叮嘱徐峰几句,让他好好休息、收拾妥当,随后也转身回了家。
一时间,热闹的院子重新安静下来。忙活了大半天,徐峰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一丝疲惫涌上心头。周莉适时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徐峰接过,仰头喝了两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浑身的力气仿佛都回来了。
他懒得再收拾,踩着炕沿爬上热炕,往暖和的被窝里一缩,不过片刻便眯了过去。连日来打猎、周旋、布局,他一直绷着神经,此刻终于能安安稳稳歇上一会儿。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也格外安稳。不知眯了多久,徐峰缓缓睁开眼睛,意识回笼,窗外的光线已经偏西。他揉了揉眼睛,起身趴到墙边的窗户旁,悄悄往外扫了一眼。
只见院子里,周莉正蹲在地上,耐心地喂着海东青、富贵、黄金、妲己几只兽宠。地上摆着切好的熊肉块,猎狗和猞猁们围在她身边,温顺又乖巧,一个个埋头吃得香甜,肚子已经圆滚滚的,显然是饱餐了一顿。
今天这一顿,又是两只狍子、一头熊罴,足够这些小家伙安安稳稳吃上很久,再也不用跟着他挨饿受冻。
徐峰趴在窗台上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窗外风雪安静,屋内暖炕温热,身边有人相伴,院里有兽相守,野味满仓,日子踏实又安稳。
这八十年代东北屯子里的猫冬时光,竟比他想象中还要温暖、还要让人安心。
徐峰看着周莉忙前忙后,心里软乎乎的,伸手把人拉到身边坐下。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东北的冬天黑得早,四点刚过就像入夜一般,屋里点上一盏昏黄的灯泡,暖光一照,满屋子都是踏实的烟火气。
“别忙活了,歇会儿。”徐峰拉住她的手,触感微凉,连忙攥紧了捂热。周莉笑了笑,顺势靠在他肩头,看着院里还在舔爪子的几只兽宠。富贵和黄金趴在门口守着,妲己黏在周莉脚边,海东青则立在横梁上,威风凛凛地盯着整个院子,有这几个家伙在,夜里根本不用担心有人敢偷偷摸进来。
“熊肉我切好了,一部分冻在院里,一部分留着晚上炖。”周莉轻声说着,“熊掌我也用温水泡上了,等明天给爷爷送过去,剩下的两只,一只给你师傅,一只留着咱们慢慢吃。”
徐峰嗯了一声,脑子里却不自觉想起赵王武那几个人。昨天树洞那一闹,五个人死了一个,又丢了价值上千的金胆,这群人肯定咽不下这口气,用不了几天,一定会对屯子下手。钱屯长交代的事还没办,他必须主动出击,把人引到家里来,才能稳稳控制住局面。
“在想啥呢,眉头都皱起来了。”周莉伸手抚平他的眉心。
“没想啥,就是琢磨着,过两天得请几个人来家里吃顿饭。”徐峰说得轻描淡写,不想让她跟着担心,“都是屯外过来的,不算坏人,但得好好招待一下。”
周莉也没多问,只点头应着:“行,那我提前准备菜,多包点饺子,再炖锅肉,保证招待得妥妥帖帖。”
两人又说了会儿闲话,徐峰起身去院里检查了一下门窗,把冻着的熊肉和狍子肉归置整齐。东北的夜晚气温极低,往院里一放,比冰箱还管用,放上一整个冬天都不会坏。
等收拾妥当,天已经完全黑透。周莉在厨房炖上熊肉,香气一点点漫出来,飘得满院都是。妲己凑在厨房门口不肯走,尾巴轻轻扫着地面,眼巴巴等着吃肉。徐峰靠在炕边,看着那枚挂在房梁下的金胆,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这枚金胆虽然没了胆汁,可个头摆在那儿,依旧是个稀罕物件,拿到县城里,照样能引来不少人眼红。只是现在,他没心思琢磨卖钱的事,当务之急,是把赵王武那一伙人解决掉,让虎口屯安安稳稳过年。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不重,却很有规律。徐峰眼神一凛,示意周莉稍等,自己快步走了出去。拉开门一看,是钱屯长,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袄,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徐峰,方便不?说两句话。”钱屯长压低声音。
徐峰点点头,把人让进院里,顺手关上了门。两人站在灶房旁,避开屋里的周莉,钱屯长才开口:“刚才有人在屯口看见那几个人了,一共四个,鬼鬼祟祟的,像是在踩点。”
徐峰眉头微挑:“看来是等不及了。”
“我怕他们夜里硬闯,伤了村民。”钱屯长有些担心,“你那边计划得咋样了?实在不行,我就往乡里报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