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顾敏静委屈的眼泪糊了满脸,她骑着车差点撞上路边的电线杆。
到家就瘫了。
孔秋池搂着她,手掌一下一下拍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永年坐在桌旁,脸拉得老长。
他听了半天了。
顾敏静还在哭。
顾永年的太阳穴突突跳了几下,终于拍了桌子。
“啪。”
“别哭了。”
顾敏静的哭声顿了一下,又继续。
顾永年,“我说别哭了,听见没有?”
顾敏静把脸埋进孔秋池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自己不争气,怪得了谁?成天就知道哭,哭有什么用?名额是哭回来的?”
“你在单位好好干,踏踏实实的,领导能不给你?肯定是你自己哪里没做好,人家才不给你。”
顾永年越说越来劲,索性站起来背着手教训顾敏静。
“还跟领导吵架,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领导是你能吵的?你吵完了痛快了,以后还在不在那儿干了?”
顾敏静的哭声更大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孔秋池的脸沉下来了。
“你闭嘴吧你。”
顾永年一愣。
“我说她怎么了?我说的不对?”
“你说的哪句对了?”,孔秋池把顾敏静往自己身边拢了拢,抬头瞪着顾永年。
“孩子都哭成这样了,你一句安慰的话没有,上来就劈头盖脸一顿骂,你是当爹的吗?”
“我不骂她骂谁?她自己把事情搞砸了,还跑回来哭……”
“什么叫她自己搞砸的?你问过原因了吗?你知道怎么回事吗?你啥都不知道,张嘴就怪孩子,你这个当爹的当得可真行。”
顾永年脖子上的筋跳起来。
“我不知道?我不长耳朵?她在那儿嚎了一个钟头,我全听见了。不就是名额没了吗?名额没了就没了,又不是天塌了,至于这样吗?”
“你说得轻巧。”
孔秋池的声音也拔上去了。
“那是工农兵大学,跟扛麻袋不一样,不是说不去就能不去的。她盼了多久你不知道?
准备了多久你不知道?
现在名额被人抢了,你不帮她想办法就算了,还在这儿说风凉话。”
“我说风凉话?我说的是大实话。她要是真有本事,名额能被人抢走?”
“顾永年,你这话说的,你闺女没本事?她在单位年年先进,哪回考核不是前几名?你自己心里没数?”
“先进有屁用,名额拿到手才算数。”
顾永年气的把椅子往后一推。
“我告诉你孔秋池,你就是惯的,从小惯到大,惯出什么来了?遇到点事就哭,哭完了呢?问题解决了吗?”
“我惯的?”
孔秋池猛的站起来,手指戳向顾永年。
“行,我惯的。那你管过吗?你管过她一天吗?她上学的时候你在哪儿?她工作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啥事不管,现在孩子出事了,你倒是跳出来指手画脚了?”
“你……”
“我什么我?我说的不是事实?”
孔秋池气的胸闷,“孩子受了委屈回家,你当爹的第一反应不是心疼,是骂她不争气。顾永年,你摸着你的良心说,你这些年对我们母子上过心吗?”
顾永年的脸涨红了,嘴唇哆嗦着。
“你别扯那些有的没的,我说的是她今天这个事儿,你扯别的干什么玩意儿。”
孔秋池,“我就扯。”
“你不让我扯?你心虚了是不是?平时不管不问,出了事就甩到孩子身上,你可真有本事。”
“孔秋池你够了啊!”
“我够了?你还没够呢。你刚才那些话,句句戳孩子心窝子,你看看她哭成什么样了,你看看啊!”
顾永年扭头看了一眼顾敏静。
顾敏静蜷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抖得厉害,哭声已经变成了抽气,像是连哭的力气都快没了。
顾永年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孔秋池的眼圈红了。
“你就不能说句软乎话?你就不能跟孩子说一句,没事,爸在呢?你说不出来是不是?你就是说不出来。”
顾永年站在那里,脸上的肌肉绷着,一言不发。
过了好几秒,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烟盒,转身往门口走,背着孔秋池他留下一句话,“你变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语气里,有对孔秋池浓浓的失望。
自从上次为了老三吵架之后,他发现孔秋池变了,变得得理不饶人,温柔善良都哪去了?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要不是还是那张脸,他都以为这个人被换了。
“你走啊,你就知道走。”
孔秋池在身后喊了一声。
门被带上了。
屋里只剩下顾敏静压抑的抽泣声,和孔秋池粗重的喘息。
孔秋池站了一会儿,腿有点发软,扶着桌沿坐回去,把顾敏静的头揽进怀里。
“别哭了。”
顾敏静的手抓着孔秋池的袖子,“妈,妈呀!我怎么这么倒霉?呜呜呜,我到底得罪了谁啊!呜呜呜……我的前途,就这么没了。”
孔秋池低头看着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闺女二十三了,以为这一回能上工农兵大学,只要上了工农兵大学,二十三也不算大,可是没去成,女儿就要找人家嫁了。
上大学和没上大学能一样吗?
等到晚上,全家人坐在桌子上吃饭,顾明静没出来,但儿子媳妇问的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才知道小姑子的大学名额没有了。
两个儿媳妇儿对视一眼。
心里幸灾乐祸,但脸上不显。
第二天,赵美兰还把这个当成笑话,打电话给何秀芝。
也不是特地打给何秀芝,主要是何秀芝跟他交代过。顾家的风吹草动都要通知她。
小姑子,这个事儿可不算小事儿了。
她捂着嘴笑,叽叽喳喳的把昨天晚上,顾敏静因为上不了大学绝食,还在房间里躺尸的事儿说给何秀芝听。
电话另一边的何秀芝眼眸微敛,唇角上扬。
这件事他当然知道,因为就是她干的啊!
她要教训顾敏静上次对自己的不敬,得罪了他,还想有好日子过,做梦呢?
她不是在乎这个名额吗?那就让她失去名额。
等什么时候设一个圈套,让她没了工作,那个才是大头儿。等着吧,有你受的。
谁让她站在那个贱人那一边,张口三嫂,闭口三嫂的。
一个连工作都没有,什么也不是的穷丫头,还让她给捧上了。
“知道了,表姐,谢谢你告诉我,我无聊,听着解解闷儿也是好的。”
“下次有什么好事再告诉我。”
姐妹两个通完电话,何秀芝把电话放下。
她双臂抱胸,眯着眼睛,周清欢是吧?等着,有你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