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饭店。
宾客都到了,好不热闹,顾家人热情招待,整整摆了六桌。
饭店里人声鼎沸,桌椅摆得满满当当,亲朋好友、街坊邻里还有顾永年工作上打交道的人,全都挤在一块儿,说话声、笑声、碗筷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满屋子都是热闹劲儿。
顾家几个小辈忙前忙后,端茶倒水、引着客人落座,脸上都挂着热情的笑,把每一位来宾都招呼得妥妥帖帖。
等所有人都坐定,菜也陆陆续续端上了桌,开席的时辰一到,顾永年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几分寿星的笑意,手里的白瓷酒杯端得稳稳的,轻轻往桌上顿了一下,原本喧闹的厅堂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顾永年抬眼扫了一圈在场的宾客,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他声音洪亮地说,“各位亲戚、各位朋友,今天多谢大家赏脸,抽空来参加我这生日宴,我顾永年心里头感激不尽。”
说着,他端着酒杯往前微微欠了欠身,语气越发诚恳,“这么多年,多亏了大家伙儿平日里的帮衬、照顾,不管是家里家外,有事没事都惦记着我们顾家,这份情谊,我记在心里。”
“今天没什么好招待的,就是一顿家常便饭,大家敞开了吃、敞开了喝,千万别客气,吃好喝好,才算没白来这一趟。”
说完,他举着酒杯环视众人,“话不多说,我先干为敬,再次谢谢大家!”
话音落,他仰头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喝完还把酒杯底朝大家亮了亮,示意自己喝得干净,随后才笑着落座,一旁的家人连忙又给他添上酒。
这边顾永年正忙着跟宾客寒暄,另一边,何秀芝坐在桌边,眼睛却没闲着,时不时就往饭店门口、各个角落瞟,目光在人群里来回扫,一遍又一遍,脸上的神色慢慢变了,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嘴角也往下垮着,越想越不对劲。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圈,别说是顾绍东了,就连孔秋池和顾敏静,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从头到尾就没出现在宴席上。
这可是顾永年的生日,其余顾家人都到齐了,偏偏这三个关键的人缺席,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何秀芝坐不住了,她趁着身边人都在忙着说话吃饭,悄悄碰了碰旁边的赵美兰,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往边上走。
两人起身避开喧闹的人群,走到饭店角落僻静的地方。
何秀芝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留意她们,才压低声音,凑近赵美兰问道,“表姐,我问你,顾老三呢?不是说他已经回来了吗?今天他爸过生日,他怎么没来?”
赵美兰一听这话,脸上露出苦相,眉头拧成了疙瘩。
她朝宴席那边看了一眼,见没人注意这边,才伸手拉着何秀芝,又往更偏的地方走了几步,这才敢说。
“秀芝,这事说来话长,家里昨晚出大事了。”
“昨天晚上,我婆婆跟我公公闹着要离婚,闹得不可开交,谁劝都没用,今天上午,俩人就把离婚手续办了。”
何秀芝听完,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她眼神里满是意外。
顾永年和孔秋池离不离婚她不在乎,那跟他没关系。
但她还想借着顾家的关系,找个由头接近顾绍东,现在倒好,孔秋池和顾永年离了婚,她之前想好的所有借口,全都用不上了。
这一下彻底断了她的门路,心里又气又急,又不好表露的太明显。
强压着心里的烦躁,何秀芝盯着赵美兰,追问道,“离婚的事先不说,那顾绍东现在人在哪儿?住在哪?”
好不容易他回来了,高低要跟他见一面,见了面才可以谈条件,人都见不着,怎么谈条件?
赵美兰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还顾老三呢,人家现在早就不叫顾绍东了,改名叫钱绍东了。”
“直接给人家当了上门女婿,跟着媳妇改姓钱了,早就不是咱们顾家的人了。”
“你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说重点!”何秀芝听得心里烦躁不已,语气也重了。
她现在只想知道顾绍东的下落,没功夫听赵美兰啰里八嗦。
赵美兰见他黑了脸,也不敢再绕弯子,“他现在就住在离气象局大院不远的那个招待所里。”
“对了,还有个事儿,我婆婆下午要回家里搬东西,估摸着搬东西的时候,老三肯定会跟着过来,你要是想见他,下午直接来家里就行,到时候准能遇上。”
何秀芝听完,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阴狠,那抹狠戾之色快得让人抓不住,稍纵即逝,转眼就恢复了温婉的模样,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歹毒从未出现过。
可赵美兰看见了,心里一个哆嗦,她太了解何秀芝了,她也知道何秀芝的一些事。
老三上高中的时候,有两个女同学看上了老三,要跟老三处对象,何秀芝知道了之后,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那两个女生和她家人就消失了,再也没看到过。
她到现在也不敢想消失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也压根不敢问,怕被灭口。
所以他太了解这个表妹的真面目了。
何秀芝轻轻拍了拍赵美兰的胳膊,脸上挤出得体的笑,“我知道了,走吧,吃饭去。”
说完,便跟着赵美兰一起回到宴席。
何秀芝换上一副热情的笑脸,端起桌上的酒杯,起身走到顾永年身边,笑着说道,“顾叔叔,祝您生日快乐,身体健康,事事顺心,今天这么多客人来给您祝寿,您可得高兴点。”
顾永年连忙笑着回应,跟她客套了几句,场面也算过得去。
宴席进行到一半儿,不少细心的宾客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凑过来问顾永年,“老顾,怎么没见你家老伴儿啊?还有你家小儿子,不是说回来了吗?怎么也没见着人?”
问题一个接一个抛过来,顾永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唇张了又合,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神慌乱地躲闪着,额角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不知道该怎么跟众人解释。
总不能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说自己跟老伴儿离婚了,儿子改了姓,家里乱成一团吧,要让人知道了,顾家的脸就丢尽了。
顾春生看在眼里,知道再这么僵持下去,肯定要出乱子,连忙上前一步,挡在顾永年身前,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神色,开口给父亲解围。
“各位叔叔阿姨、亲朋好友,大家别着急,听我说。”
“我三弟跟弟妹确实回来了,就是路上太折腾,我弟妹身子本来就娇弱,底子差,一路奔波下来,直接得了重感冒,现在还发着高烧,在医院挂点滴呢,烧得迷迷糊糊的。”
“我三弟疼媳妇儿,寸步不离地在医院陪着,我妈也放心不下,跟着一起在医院照顾,所以就没法过来参加宴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