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点了点头,又问:“语言通译可备好了?”
张嵘看向孔大人。
孔大人便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这才开口:“回殿下,臣已备下通译共二十人。”
“其中高丽语通译四人,琉球语、安南语各三人。占城、暹罗语、真腊语、苏禄语、爪哇语、满剌加语以及浡泥各二人。”
他顿了顿,又道:“这些通译皆是随前次使团入京时学会的各藩言语,近年来又经臣等考核培训,应当够用。”
太子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萧承煦站在后面,心里却还在想着那个问题。
扶桑呢?
扶桑国使节怎么不在名单里?
去年他曾听父王和母妃提起过扶桑的事。
母妃说,扶桑国有座石见银山,产银极多,一年能出好几万两。
父王当时就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迟早的事。”
他那时不太明白“迟早的事”是什么意思,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正想着,张嵘忽然开口道:“殿下,还有一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太子看着他:“说。”
张嵘说道:“扶桑国两个月前遣使至浙江布政司,递交国书,请求入京朝贡。”
萧承煦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但臣等按例核查时发现,扶桑国此次遣使,并未按惯例提前一年呈报。”
“且,”张嵘看了太子一眼,继续说道,“且据浙江布政司密报,去岁至今,扶桑海盗屡次袭扰我东南沿海,劫掠商船,杀伤百姓。”
“单是宁波府一地,就有七艘商船被劫,渔民伤亡三十余人。”
萧承煦心里一紧。
七艘商船,三十余人伤亡。
他想起上个月听皇祖父和兵部的人议事,提到过扶桑。
当时他心里觉得扶桑现在老实了,是因为知道咱们的新船下水了。可老实不代表真心,他们只是想探探咱们的底。
父王当时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张嵘继续道:“陛下已下旨,此次扶桑使节,暂不许入京。命浙江布政司以礼相待,赐宴招待,但不准入朝。”
太子点了点头,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萧承煦站在后面,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扶桑国请求入京朝贡,因为海盗袭扰沿海,劫掠商船,被拒绝了。
他悄悄看了一眼太子的背影。
父王坐在那里,听张嵘禀报着各国使节的琐事,面色沉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可萧承煦知道,父王心里,一定装着很多事。
张嵘又禀报了其他几件事。
各国使节带来的礼品清单、回赐的标准、沿途驿站的接待安排、护卫的兵力部署。
一件一件,清清楚楚。
太子听着,偶尔问一两句,偶尔点点头。
萧承煦站在后面,一直站着,腿有点酸,但他一动不动。
足足一个时辰,张嵘才禀报完。
太子起身:“辛苦张卿了。这些事,你们继续办着。若有难处,随时来报。”
张嵘带着几位官员,齐齐行礼:“臣等遵命。”
太子带着萧承煦往外走。
从鸿胪寺出来,天已近申时。
日头西斜,把宫墙的影子拉得老长。
父子二人一路无话,往东宫走去。
走了几步,萧承煦忽然忍不住问道:“父王,扶桑国……”
太子脚步不停,只微微侧过头:“嗯?”
萧承煦斟酌着措辞:“儿臣记得,扶桑国以前也来朝贡过。这次,为什么不让他们来?”
太子没有立刻回答。
走了几步,他才淡淡地问道:“你觉得呢?”
萧承煦想了想,把心里的话慢慢说出来:“儿臣听张大人说,扶桑海盗袭扰沿海,劫掠商船。”
“他们一边抢咱们的船,一边想派人来朝贡,儿臣觉得,这不是诚心。”
太子脚步微微一顿。
萧承煦继续道:“儿臣想,他们可能是想来探探咱们的底,看看咱们知不知道他们干的事,看看咱们会不会追究。”
太子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还有呢?”他问道。
萧承煦想了想,又道:“儿臣还想起一件事。上次听皇祖父和兵部的人议事,说水师新造的两艘福船已经服役了。”
“扶桑现在老实了,可能是因为知道了这个。但他们老实,不代表他们真心悔过。他们只是怕了。”
太子停下脚步,看着儿子,问道:“那你觉得,该怎么做?”
萧承想了想,认真说道:“儿臣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水师只有两艘新船,还不够。”
“要等更多的船下水,等水师练得更强,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能让朝堂上下都同意出兵的机会。”
太子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在萧承煦肩上轻轻拍了拍。
那动作很轻,可萧承煦觉得,那一拍,比什么夸奖都重。
“走吧。”太子道,“回去再说。”
萧承煦心里一喜,知道父王这是认可了他的话。
父子二人继续往前走。
回到东宫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丽正殿正厅,灯火初上。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热热闹闹的说话声。
“母妃母妃,父王和大哥怎么还不回来?”
那是萧绾绾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都饿了,肚子都扁了。”
“再等等,马上就回来了。”楚昭宁的声音温温柔柔的,“绾绾饿了先吃块点心垫垫?”
“不要。”萧绾绾拒绝得干脆,“我要等父王和大哥回来一起吃。”
太子脚步微微一顿,唇角似乎往上弯了弯。
萧承煦也跟着笑了,这小丫头,嘴越来越甜了。
他们踏进门去。
楚昭宁正坐在桌边,见他们进来,便站起身,笑着迎了两步:“回来了?饿不饿?”
太子点点头:“还好。”
话音刚落,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冲了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父王。”
太子低头一看,萧绾绾正仰着脸冲他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小脸蛋红扑扑的,显然是跑得急了。
“父王您和大哥怎么才回来?”她抱着他的腿,仰着头问道。
那小模样委屈巴巴的,“我们都等你们好久了。绾绾的肚子都叫了好几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