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衿伸手拉安全带的时候,莫柯的手已经搭在了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收拢,像是在适应握感。
她系好安全带,抬头对上他那双亮得有点过分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开你的车。”
莫柯没说话,把火打着。
引擎的声音很轻,几乎是安静的,仪表盘的灯亮起来,指针轻轻跳了一下。
他挂挡,松刹车,车子慢慢地滑出去。
苏子衿靠在椅背上看他,他的右手搭在挡把上,左手握着方向盘,姿态很放松,不像试车,倒像是开了很久似的。
从大门拐出去的时候,他单手打了一把方向,动作很流畅,车轮贴着路沿转过去,不疾不徐。
苏子衿看了一眼后视镜,阿七还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本速写本,正在低头画什么。阳光落在他肩上,把半边身子照得发亮。
“他画什么呢?”苏子衿问。
“画车吧。”莫柯说,语气很淡,“他什么都画。”
车子开驶出别墅区,两边的梧桐树刚发芽,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
莫柯开得不快,很稳,又拐进一个沿海的小路,出弯的时候给了一点油,车身轻轻一沉,然后平顺地滑出去。
苏子衿侧头看他,他的侧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表情还是很淡,但眼睛一直亮着。
“喜欢这车?”她问。
莫柯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一个路口减速,让一辆电动车先过去,然后才说:“还行。”
苏子衿笑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莫柯的“还行”就是“很好”,“座椅挺舒服的”就是“这车真不错”。这人从来不会说“喜欢”,只会用各种拐弯抹角的方式表达。
比如现在,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不是在打节拍,应该是手感好,忍不住多摸两下。
车子拐上沿海大道的时候,海面在右边铺开,蓝得发亮。
莫柯把车速降下来,几乎是在滑行。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膝盖上,暖洋洋的。
“这边风景好。”他说。
“嗯。”苏子衿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
海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点咸腥气,但不难闻。
她把手伸出去,风从指缝里穿过,凉凉的,像流水。
莫柯瞥了一眼:“别把手伸出去。”
“现在外面又没车!”
“危险。”
“……好吧。”
苏子衿还是把手收了回来,靠在窗框上,继续看海面。
莫柯把车窗关小了一点,只留了一道缝。
风吹进来的时候没那么猛了,变成很细的一缕,拂在脸上,痒痒的。
海面上有船经过,突突突的,很慢,拖着一道长长的水痕。
岸边有人在放风筝,一个小黑点在天上飘着,忽高忽低。
“这车隔音不错。”莫柯忽然说。
苏子衿转头看他。
他目视前方,表情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评价。
她忍住笑:“所以你喜欢?”
莫柯沉默了一下,耳朵尖红了一点:“还行。”
苏子衿没忍住,笑出了声。
莫柯的耳朵尖更红了,但没转头看她,只是把方向盘握紧了一点。
车子在沿海大道上开了一段,在一个能停车的弯道边停下来。
莫柯熄了火,把车窗都降了下来,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说话。
海风吹进来,带着水声和远处船的马达声。
苏子衿靠在椅背上,看着海面上的那只船慢慢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远处的礁石后面。
“这车还不错,回去的时候你来试试?”
莫柯忽然说。
苏子衿张了张嘴,有点激动,又有点迟疑,
“我虽然拿了驾照,但是还没上过路……行吗?”
她刚拿到驾照就封控了。
莫柯转过头来看她,嘴角微微翘着:
“我坐旁边,你怕什么?”
苏子衿看着他,忽然觉得这话很耳熟。
之前她学车的时候,教练也说过类似的话——“我坐旁边,你怕什么?”
emmm……可是教练车不一样,教练那边能刹车!
不过这话苏子衿没说,她既然拿了驾照,肯定是要会开车的。
而且她记性好,之前学过的可一点儿没忘。
“那……现在就换位置?”
她跃跃欲试。
莫柯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嗯。”
两人利落的换了位置。
座椅的温度还没散,靠背上留着一点他的体温。
苏子衿调整了一下后视镜,又调了一下座椅,往前挪了一点。
莫柯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没催。
安全带拉出来的时候卡了一下,她用力拽了一把,咔嗒一声扣上。
莫柯的嘴角动了一下,她假装没看到。
按下启动键,仪表盘的灯亮了,指针跳起来,引擎的声音很轻很稳。
她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皮革的触感细腻又陌生,和教练车上那层磨得发亮的皮套完全不一样。
“挂挡。”莫柯说。
苏子衿低头看了一眼挡把,p挡,R挡,N挡,d挡。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踩住刹车,把挡把往后拨到d挡。
松开手刹的时候,车子轻轻地往前滑了一下。
她连忙踩住刹车,心跳快了一拍。
莫柯没说话。
苏子衿深吸一口气,松开刹车,轻轻踩油门。
车子很平顺地滑出去,从停车的位置拐上沿海大道。
大道很直,左边是海,右边是山,路面上有一条浅浅的白线,在阳光下反着光。
她把车速稳在四十,双手握着方向盘,十点钟和两点钟,姿势很标准。
“还不错。”莫柯夸赞。
苏子衿没敢转头看他,但嘴角翘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