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一段路之后,苏子衿慢慢放松了一点,车速不知不觉提到了五十。
海风从车窗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到处飞,她腾不出手去拨,只能眯着眼睛看路。
莫柯伸手把副驾驶那边的车窗升上来一点,风小了些,头发不飞了,但还是乱糟糟地糊在脸上。
“前面有个弯。”他说。
苏子衿看到了。
弯不大,但她还是紧张了一下,松了油门,轻轻点了一脚刹车。
车子很听话地减速,平顺地拐过去。
出弯的时候她试着给了一点油,车身轻轻一沉,稳稳地滑出去。
这次她没有看莫柯,但知道他在看。
开到沿海大道的尽头,是一个丁字路口。
她停下来,打转向灯,左右看了看,确认没车才拐上去。
这条路通往别墅区的方向,但是交通大道,路上车辆明显多了不少。
她把车速放慢,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来,等绿灯的时候才敢转头看他一眼。
莫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他大概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来:“看路。”
苏子衿把目光收回去,绿灯正好亮了。
她松刹车,给油,车子稳稳地起步。
开过路口的时候,她忽然笑了一下,莫柯问她笑什么,她说没什么,就是觉得开车还挺好玩的。
到家的时候,文姐正在别墅门口,一边拿着鸡毛掸子扫灰,一边张望。
见到车子回来,忙退开几步。
苏子衿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把车开进去,稳稳的停在车位上,熄火。
她转头看莫柯,眼神亮亮的:“怎么样?”
莫柯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来:“还行。”
“嘿嘿~”
“比刚开始好很多。”他顿了顿,“嗯,方向盘也没握那么紧了。”
苏子衿:“……”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还有一点点红。
“人艰不拆。”
她甩了甩手,解开安全带下车。
脚踩到地面的时候腿有点软,但她没让任何人发现。
莫柯勾了勾唇,“好,下次不拆。”
他从副驾驶那边绕过来,把钥匙递给她。
苏子衿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
“放你那儿吧,文姐那还有一把。”
莫柯看了她一眼,把钥匙收进口袋里。
下午,有客人来访。
经过苏子衿的同意,文君把一位中年女士带到了二楼的茶吧。
也算是个会客室。
那位女士穿着一身修身的绿色旗袍,妆容精致,气质典雅,手中抱着一个做工古朴精致的木盒子。
“小姐,您在我们玉翠轩加工的玉饰已经做好了,您看看如何,若是有哪里不满意,您尽管说。”
苏子衿接过那个木盒子,入手比想象中沉一些。
盒面是深褐色的胡桃木,边角打磨得很圆润,没有上漆,能摸到木头本身的纹理。
搭扣是黄铜的,刻着一朵很小的兰花,大概是用什么特殊的工艺做的,花瓣的脉络都看得清。
她还没打开,那位女士又开口了:
“您那块墨玉料子实在难得,我们老师傅说做了三十年都没见过成色这么好的。您说要加工成小饰品的时候,他还心疼了好一阵,说这种料子该整块留着,做个大件。”
她笑了笑,语气温和,
“不过做完之后他又改口了,说幸好做了,不然糟蹋了好东西。”
苏子衿闻言笑了笑,把搭扣拨开,盒盖轻轻弹起来。
深灰色的绒布衬里上,躺着十四件墨玉饰品,分别是十枚戒指和两个吊坠,以及一对耳饰。
正是她之前在慈善拍卖上花了八百万拍下的那块墨玉雕琢而成。
本来苏子衿只定制了九枚戒指——八个男戒、一枚女戒。
和一个吊坠,以及一对和吊坠同款的耳饰。
后来决定和楚鑫在一起时,便又追加了一枚戒指。
玉雕师傅得知后传来消息说还剩一些玉石,询问是留下还是再做点别的把它用完。
苏子衿没什么想法,就征询了一下师傅的意见,师傅说剩下的料子如果不想浪费,将其最大程度利用起来的话,可以做一个水滴吊坠,苏子衿同意了。
因此,现在出现在眼前的才会有这么多。
苏子衿的手指从那些戒指上一枚一枚地滑过去。
男戒都是一样的款式,入手冰凉圆润,没有多余的花纹与雕饰,看上去很简约大气,就内部刻了不一样的文字。
小夏的是‘衿·夏’,沐焱的是‘衿·焱’,莫柯的是‘衿·柯’,榆山的是‘衿·山’,鹤与的是‘衿·鹤’,阿七的是‘衿·琦’,少卿的是‘衿·卿’,洛凌的是‘衿·凌’,楚鑫的是‘衿·鑫’。
最后,苏子衿的手落在最中间那枚显得格外小巧的女戒上。
苏子衿把戒指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圈。
墨玉的戒面在光线下变得通透了一些,能看到里面有一丝丝的纹理,面上雕刻了一个活灵活现的小海豚。小海豚的线条很流畅,弯弯的,像是在水里游。尾巴翘起来,嘴巴微微张着,眼睛是小小的一点,在光下反着光,亮亮的,像真的在看她。
苏子衿把它套在无名指上试了试,刚好。
内壁确实打磨得很光滑,触感极好。
“您戴这个尺寸正好。”那女士笑着说,“我们师傅的手艺您放心,要是有哪里不满意,尽管说,您订款式都很简单大气,拿回去改也方便。”
苏子衿把戒指摘下来放回盒子里,又拿起其中一个吊坠。
吊坠做成了一朵兰花形状,花瓣薄薄的,边缘几乎能透光。
玉料本身的颜色在花瓣上有了变化——花瓣尖上是几乎透明的浅墨,越往花心越深,到最中心几乎成了黑色,像一朵开在夜里的花,外面是月光,里面是暗。
她把吊坠对着光看。
光线穿过花瓣的边缘,在掌心投下一小片灰色的影子,影子的边缘是模糊的,像水彩画洇开的水痕。
她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没有雕花,只磨得很光滑,像一面深色的镜子,能模糊地照出她的手指。
她把吊坠放下,拿起那对耳饰。
耳饰是银质的耳夹,没有耳洞也能戴。
这是她特意交代过的,因为她没有打耳洞。
( ′ ▽ ` )?
耳饰的银托很细,像一根弯弯的枝条,从耳夹上伸出来,末端托着两朵墨玉小兰花。
左边那朵开得正盛,花瓣全展开了,能数出五片,每一片的边缘都微微翘起,像被风翻起来的裙摆。
花瓣薄得几乎透明,在光下能看到花瓣边缘有一圈很淡的墨色,像水墨画里洇开的那一笔。
花心是深墨色的,几乎纯黑。她转了转角度,花心的黑色就变淡了,透出底下一点绿意,非常漂亮。
右边那朵还是花苞,小小的,圆鼓鼓的,只露出一点尖尖的花瓣。
她把这朵花苞对着光看,墨色很浅,几乎是透亮的,能看到里面有一丝丝的纹理,像血管,也像叶脉。
苏子衿惊叹不已。
也不知道老师傅是怎么做到的,在这么小的一块玉上,刻出花苞的形状,还雕刻得如此传神!
这也太厉害了!
苏子衿有些爱不释手。
中年女士看出了她的满意,唇边的笑容又加深了些许。
“因为前段时间海城被封控,咱们师傅就在家里慢慢打磨,平常做这么一套玉饰最多一个月,这次足足做了两个月,一来您的玉石质地特别好,二来时间也充足,师傅打磨得很细心……您看看,有没有哪里还需要改动的?”
苏子衿放下耳饰,又拿起那枚水滴吊坠看了看。
内心忽然浮现出四个字——
美玉无瑕。
苏子衿把吊坠放进盒子,合上盖子,顺手把搭扣扣好。
抬头笑着看向那位女士:
“辛苦了。替我谢谢你们的玉雕师傅,我很喜欢。”
“您喜欢就好!”
苏子衿对她点了点头,又看向文君,
“文姐,麻烦送送客人。”
文君应了一声,领着人往外走。
女士笑着点了点头,跟着文君出去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苏子衿摸了摸盒子,心念一动,将之收入随身储物箱。
现在……还不是送出去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