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帝忽闻一阵细碎的咿呀声响,眉头微蹙,满面疑惑地开口:“什么声音?”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便第一时间投向了站在跟前的小太子。
只见小太子亦是一脸茫然,圆溜溜的眼睛四下张望,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
反倒一旁的二皇子、三皇子,当场僵在原地,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慌张。
永熙帝见状,抬手揉了揉额头,故作烦躁与头疼之态,实则用手挡住了眼底真切的笑意。
心中暗自轻叹,这还用细查?
罪魁祸首一下就明了了。
一旁的总管太监高有成,紧绷的身子也瞬间松快了几分,面上却摆出一副为难又惶恐的神色,循着那细碎声响,走到角落的书箱,小心翼翼地弯腰,从里面抱出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他躬身抱着婴儿,快步走到永熙帝面前回禀:“陛下……五殿下被人藏在书箱里,偷偷带到上书房来了。”
小太子见状,满脸惊讶,扭头看向高有成:“高伴伴,你怎么知道这是五弟?”
高有成心中暗道,这宫里这般年纪的皇子,唯有五殿下一人,自然一猜便中,只是面上不敢显露,只垂首不语。
一旁的二皇子本就胆小,见事情彻底败露,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低着头颤声认错:“父皇,儿臣错了。”
永熙帝还未开口发话,小太子便立刻皱起小眉头,转头看向跪地的二皇子,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厉声数落起来:“老二?竟是你把五弟偷偷带到上书房来的?你也太胡闹了!”
“纵然你平日里喜欢五弟,也不能做出这般荒唐事啊?德妃娘娘若是知晓五弟不见了,该有多着急!”
“更何况你竟把五弟放在书箱里,书箱狭小,万一磕着碰着,你担待得起吗?”
二皇子被小太子这一连串噼里啪啦的数落,说得茫然又震惊,张了张嘴,只愣愣地“啊?”了一声,下意识道:“不是铺了小被子吗?”
小太子就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可真是……叫我说你什么好?”
“怎么能这么心大?”
“铺了小被子就一定没问题了吗?”
三皇子站在一旁,瞪大了眼睛看看义正辞严的太子,又看看惊慌失措的二哥,最后悄悄抬眼瞥了一眼面色平静、不知在思忖什么的永熙帝。
抿了抿嘴唇,没有丝毫推诿,也跟着扑通一声跪下,带着几分紧张和哽咽道:“父皇,把五弟抱来上书房,也有儿臣的主意,儿臣愿与二哥一同受罚。”
呜呜呜,父皇会怎么罚他?
他害怕!
小太子见二人这般,脸上立刻露出欣慰的神色,对着永熙帝一本正经地建议:“父皇,正所谓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二弟能诚恳认错,三弟也有手足情义,看在两个弟弟年纪尚幼,又勇于认错的份上,咱们就暂且饶过他们这一回吧。”
说着,还拍着胸脯保证:“我今后一定会严加管教他们,绝不让他们再犯这般过错。”
永熙帝看着小太子这番作态,直接被气笑了。
负责教授学问的师傅被这一连串的惊的回不过来神,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跪地请罪:“臣有错,还请陛下责罚。”
永熙帝目光先落在瑟瑟发抖的二皇子、三皇子身上,两个五六岁的孩童吓得面无血色,身子抖如筛糠。
永熙帝声线冷厉,依皇家家法厉声处置:“你二人刚入上书房启蒙,便目无规矩,擅将襁褓幼弟藏于书箱私带入内,既扰课业秩序,又置幼弟于险地,顽劣至极。”
“念及年幼初犯,从轻发落,各罚抄《弟子规》《朱子家训》三十遍,三日内亲笔呈递,禁足兆祥所三日,闭门思过,再犯必重惩不贷!”
随后,永熙帝看向跪地请罪的上书房师傅,语气不带半分情面,皇子教育素来以严为本,师傅失责乃是重罪:“尔等专职教习,执掌书房门禁,竟让孩童私携幼婴入内而毫无察觉,实属管教松懈、玩忽职守。”
“总师傅罚俸半年,记大过一次,严加申饬;当日带班师傅,罚俸三月,杖责十,以儆效尤。”
“自今日起,上书房门禁加严,出入逐一查验,再出纰漏,一并革职发配!”
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二皇子懵懵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对着永熙帝的背景大喊:“父皇!是太子的主意!”
“你不能只罚儿臣不罚太子。”
“哦?”永熙帝目光莫测的看向二皇子,又转头去看太子:“太子,老二说是你的主意?”
太子满脸错愕的看着二皇子,听到永熙帝的问话,委委屈屈道:“二弟说是我的主意,那就是我的主意吧。”
“我是太子,更是他们的长兄,平日在书房一同读书,竟然对弟弟们的顽劣之举全然未察,既没有尽到兄长管教的责任,也有失储君表率,怎么能算没有过错呢?”
二皇子跪在地上,冲着太子愤愤开口:“是你!明明是你先说要偷偷带弟弟来上书房玩的!”
他生怕永熙帝不信,急急忙忙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语气里满是委屈与气恼:
“之前苏宜生说他的弟弟长得可爱,性子也好,总爱笑,怎么逗都不会哭。太子哥哥听了不服气,就说我弟弟才是天底下最可爱的,玩起来也最乖巧。”
“后来太子哥哥就跟我和三弟商量,说要把小弟弟偷偷带来上书房。”
“我们先是去宜妃娘娘宫里,想把四弟抱来,可四弟年纪大些,身子胖,书箱太小根本装不下,没办法,我们才把五弟抱出来的……”
“父皇,你信我,我说的都是实话!”
永熙帝看了一眼悲愤急切的二皇子,又望向一旁满脸委屈、似是被冤枉得伤心不已的太子,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对着二皇子厉声斥责:“太子是你的兄长,平日对你百般爱护。方才你认错之时,他还处处为你开脱、替你求情,你倒好,反倒转头污蔑兄长?”
“真是令朕失望至极。”
“罚你抄《论语·孝悌》五十遍,戒尺责手五下,以儆效尤!”
二皇子听罢,当即“哇”一声大哭出来,边哭边喊:“我没有!儿臣没有污蔑太子!”
一旁的三皇子也满脸不敢置信,怔怔地看着眼前一幕。
林楠垂眼,心里叹气,不怪没有一个兄弟肯亲近原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