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陈情令23

　　江枫眠脸上犹带倦色与复杂，他看了一眼低眉顺目的温晁，又看了看脸上还带着些许青肿、却依旧倔强抿着嘴的魏婴，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今日之事，虽错在金公子出言无状，但你二人动手在先，尤其是阿澄，你身为少主，处理方式太过激烈，险些酿成两家嫌隙。回去各抄《礼记》十遍，静思己过。”

　　“是，父亲。”温晁平静应下，仿佛刚才那番凌厉质问并非出自他口。

　　魏婴也跟着低声道:“是，江叔叔。”

　　江枫眠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然而，就在温晁带着魏婴转身，即将踏出前厅门槛时。

　　“站住！”虞紫鸢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她一步上前，目光如刀，直直剜向魏婴，那其中的怒火，远比刚才面对金光善时更为炽烈。

　　“我让你走了吗，魏婴？”虞紫鸢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今日这场祸事，归根结底，是不是由你而起？！”

　　魏婴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苍白，他惶然抬头，对上虞紫鸢那双燃烧着怒焰的眸子。

　　“若不是你擅闯客院，率先动手，何至于闹到如此地步？阿澄又怎会被卷入，被迫与金家子冲突？”虞紫鸢越说越气，指尖紫光流窜，紫电“噼啪”一声，化作一道细长的紫色电鞭，在她手中吞吐不定，“金家小子固然可恨，但你这般不知轻重、冲动鲁莽，招惹是非，才是真正的祸根！江家收留你，教你修行，是让你来惹是生非的吗？！”

　　“母亲！”温晁皱眉，上前一步，将魏婴挡在身后，“事出有因，金……”

　　“你闭嘴！”虞紫鸢厉声打断他，紫电指向温晁身后的魏婴，“我今天就要好好管教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只会给莲花坞带来麻烦的东西！”

　　话音未落，紫电已携着破风之声，毫不留情地朝着魏婴抽去！这一下，虽然是含怒而发，但是并未用全力，却也绝非一个八岁孩童能够承受的，真挨实了，恐怕没个十天半个月是不会好的。

　　温晁早已在虞紫鸢发难时便有了防备，此刻更不犹豫，直接上前将吓呆的魏婴往旁边一推，自己则是向侧后方急退！

　　“啪——！”

　　紫电狠狠抽打在魏婴温晁方才站立的地面上，青石地板应声裂开一道焦黑的细痕，电光四溅。

　　魏婴被推得踉跄几步摔倒在地，回头看见那道裂痕，小脸惨白如纸，浑身发抖。若不是师弟……这一鞭子抽在他身上……

　　一击不中，虞紫鸢更是怒火中烧，尤其是看到温晁竟然为了保护魏婴而躲开，更觉权威被挑衅:“魏婴！你竟敢躲？！江澄，你还要护着这个祸害？！”

　　温晁站定，将吓坏了的魏婴完全挡在身后，直面虞紫鸢手中闪烁不定的紫电，脸上没了平日的温顺乖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

　　“母亲要管教弟子，自无不可。”温晁的声音清晰而冷，“但请问母亲，魏婴所犯何错？是错在维护视若亲姐的师姐清誉，还是错在反抗口出恶言的未来姐夫？金家公子在江家客院，肆意贬低江家大小姐、他的未婚妻子，母亲不去问责金家教养，不去安抚受辱的阿姐，反而要对维护阿姐的弟子动用紫电？”

　　他向前半步，目光毫不退缩地看着虞紫鸢:“母亲常说，我是江家少主，要有少主的担当。今日若我眼见师兄为维护家姐受辱而无动于衷，是为不悌。若我坐视母亲不问是非、迁怒惩戒有功之人而无言，是为不孝不义！母亲，您究竟是在管教弟子，还是在发泄、迁怒。”

　　“你……你放肆！”虞紫鸢被他这番连珠炮般的质问刺得心口剧痛，巨大的羞恼和被儿子“背叛”的痛楚淹没了她，紫电因主人激荡的情绪而光芒大盛，“江澄！你为了一个外人，就这样跟你母亲说话？！我是为你好！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得罪的是兰陵金氏！知不知道你的冲动会给你、给江家带来多少麻烦？！这个魏婴，他就是个麻烦源头！自从他来了，这个家就没有一天安宁！你还护着他？！”

　　“他不是麻烦！”温晁斩钉截铁，“他是我师兄，是阿姐心疼的弟弟，是莲花坞的一份子！他的麻烦，是因为有人给了他麻烦！母亲，您眼里只看得到他的‘带来麻烦’，可曾看到他日夜苦修的汗水？可曾看到他真心维护家人的赤诚？可曾看到他在努力融入这个家？还是说，在您心里，只要与他相关的人和事，就都是错的，都该被厌弃？”

　　“好！好！好！”虞紫鸢气得浑身发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紫电高高扬起，“看来我今天不连你一起管教，你是不知道什么是规矩，什么是教养了！”

　　“阿娘！不要！”刚刚闻讯赶来的江厌离看到这一幕，失声惊呼，想要冲过来却被江枫眠拦住。

　　江枫眠脸色铁青，喝道:“三娘子！住手！”

　　但盛怒中的虞紫鸢哪里听得进去，紫电带着凌厉的破空声，这次是直接朝着温晁抽去！她不信，儿子真的敢再躲！

　　然而，温晁只是冷冷地看着那袭来的紫电，在鞭梢及体的瞬间，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晃，流云步施展到极致，竟在间不容发之际再次避开！不仅如此，他脚下步伐连换，眨眼间不但自己脱离了紫电最有效的攻击范围，还把魏婴也带离了，然后依旧稳稳地将魏婴护在身后安全的位置。

　　这一下，不仅虞紫鸢愣住了，连江枫眠眼中都闪过一丝震惊。阿澄这步法……何时精妙至此？

　　温晁站定，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那惊险一幕只是拂去微尘。

　　他抬眼，望向怔住的虞紫鸢，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冷却下来。

　　“母亲的‘管教’，儿子承受不起。”他的声音平淡无波，“既然母亲认定魏婴是麻烦，认定我护着他是错，认定这个家因我们而不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