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还跟着一脸焦急的江厌离和几位两家的重要人物。
当众人看到小厅内的景象时,都愣住了。
地上杯盘狼藉,桌椅歪斜。金子轩勉强从地上爬起来,衣服脏乱,头发散开,脸上还有一两处擦伤和淤青,眼眶发红,既有疼痛更多的却是屈辱的泪水在打转。
而站在他对面的温晁和魏婴,虽然衣衫也有些凌乱(主要是魏婴),但显然站得笔直,尤其是温晁,除了呼吸略快,与平常毫无区别。
金光善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彻底消失了,他看着儿子的惨状,眼中闪过一丝阴霾,随即看向江枫眠,语气沉了下来:“江宗主,这是何意?”
江枫眠脸色也十分难看,他看向温晁和魏婴,厉声道:“阿澄!阿婴!怎么回事!你们怎可对金公子无礼!”
虞紫鸢却已经快步走到温晁身边,上下打量他,见他没事,才冷眼看向魏婴,紫电在她指间隐隐发亮。
魏婴梗着脖子,大声道:“是他先胡说八道!他看不起师姐!说师姐坏话!我才打他的!师弟是帮我!”
金子轩像是找到了靠山,指着魏婴和温晁,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父亲!他们……他们闯进来就打我!尤其是江澄!他……他……”
金光善脸色铁青,盯着江枫眠:“江宗主,子轩年幼,若有言语不当之处,自有长辈教导。贵府公子与大弟子却以多欺少,下手如此之重,这便是云梦江氏的待客之道?这便是江家的教养?”
这话说得极重。江枫眠脸色一变,正要开口。
温晁却上前一步,对着金光善和江枫眠行了一礼,声音清晰,毫不怯场:“金宗主,父亲。事出有因,非是我与师兄无故寻衅。”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金光善,又扫过狼狈的金子轩:“金公子在我莲花坞客院之中,高声非议其未婚妻子,言辞轻慢,谓我阿姐‘温吞乏味’、‘毫无趣味’、‘除家世外毫无出众之处’。我与师兄恰于门外听闻。师兄敬爱阿姐,一时激愤,出手理论,金公子亦还手,故而扭打。我身为莲花坞少主,闻金公子如此折辱家姐,毁谤我江氏女,若袖手旁观,岂非不悌不孝,枉为人弟,更不配为江家之子?故而出手,请金公子谨言慎行。”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至于以多欺少……金公子年长我一岁,修为亦不弱。我二人若真有意欺凌,此刻金公子恐怕难以站立于此与我等对质。今日之事,是非曲直,在场众人,自有公论。若金宗主认为我江家教养有亏,我江澄愿一力承担。但请金宗主,先问令公子,可还记得‘礼义廉耻’四字如何书写?可还知晓,‘尊重’二字,是对未婚妻、对友邦世家最起码的礼节!”
少年清越的声音掷地有声,条理分明,先陈述事实,再表明立场,最后反将一军。不仅点明了是金子轩无礼在先,更将事情拔高到了“辱及江氏女”“毁及两家情谊”的高度。
一时间,客院内外,鸦雀无声。
金光善被一个孩童如此质问,脸上青白交错,却又一时语塞。
他深知自己儿子被宠坏的性子,那些话,金子轩绝对说得出来。
江枫眠惊愕地看着儿子,似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个孩子已经成长到了何种地步。
虞紫鸢眼中却闪过一道快意和骄傲的光芒,她上前一步,站在温晁身侧,冷声道:“金宗主,听见了?我儿子虽然冲动,却句句在理!你金家公子,就是这般品评未来妻子的?就是这般在我江家地盘大放厥词的?我女儿如何,轮得到他金子轩说三道四?这婚事,我看还得再掂量掂量!”
江厌离早已泪流满面,她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弟弟们如此毫不犹豫、激烈地为她出头。
她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两个小小身影,心中充满了酸涩的温暖。
金光善脸色变幻,最终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转身对着金子轩厉喝道:“逆子!还不向江世侄女道歉!向江宗主、虞夫人赔罪!”
金子轩被父亲一喝,浑身一颤,看着父亲铁青的脸,又看看周围众人的目光,尤其是江厌离哭泣却温柔望着弟弟们的眼神,和温晁冰冷平静的注视,巨大的羞耻感和一丝迟来的悔意涌上心头。
他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掉下来,对着江厌离和江枫眠夫妇的方向,深深一揖,声音哽咽:“对、对不起……是我……是我胡言乱语……请江世伯、虞夫人、厌离姐姐……原谅。”
金光善又对江枫眠拱手,脸上满是堆笑:“江兄,是小儿无状,出言无状,回去我定当严加管教!今日之事,还望江兄海涵,我夫人是很喜欢厌离侄女的,也就厌离侄女能够当的起当家主母了,还请江兄勿怪。”
江枫眠看着眼前局面,心中五味杂陈。他既恼怒金子轩的无礼,又震惊于儿子的胆识和言辞。
最终,他叹了口气,摆摆手:“金宗主言重了。孩子们年轻气盛,冲动之下,都有不是。阿澄,阿婴,你们对金公子动手,亦有错,向金公子道歉。”
温晁和魏婴对视一眼。魏婴还有些不忿,但在温晁的眼神示意下,还是跟着温晁,对金子轩拱了拱手,干巴巴地道:“金公子,对不住,我们动手了。” 道歉是道了,但任谁都听得出里面的不甘。
金子轩低着头,没有回应。
这场风波,看似在双方家长的压制下暂时平息了。
金光善父子很快便借口有事,提前离开了莲花坞。
婚约之事,双方都默契地定下了,毕竟只是小儿的口角,现在孩子还小,等大一些自然便明白了。
双方大人道歉赔礼,你来我往间这个事件便默契的揭过了。
金家的马车载着金光善和金子轩,逐渐消失在云梦的街道上。
莲花坞前厅送客的众人也陆续散去,只留下江枫眠、虞紫鸢,以及垂首站在一旁的温晁和魏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