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晁当年的离家出走,还是非常有效果的。
温晁这十年也不是白待着的,如今他已经是莲花坞公认的下一任宗主,虽然之前也是,但是情况不同,之前是因为他是江枫眠的儿子,现在因为是他。
他对外便是无论剑法、符箓、炼丹还是阵法,他都能信手拈来,处事沉稳,待人温和却疏离,整个莲花坞的年轻弟子都对他又敬又畏。
唯一能让他露出那种温柔神情的,只有魏婴和薛洋——不,应该说,只有魏婴。
薛洋偶尔会想,阿澄对魏婴,是不是也太好了些?
那种好,和自己对阿澄的好,好像不太一样。
但他又想不明白哪里不一样,只是偶尔看到魏婴毫无顾忌地抱着温晁的胳膊撒娇时,心里会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然后他就会去找江厌离。
师姐的汤,能治愈一切烦躁。
这十年里,温晁也并非只是待在莲花坞。
每隔一段时间,他便会独自离开几日,对外说是“外出游历”,实则前往夷陵,检查那枚副盘上显示的阵法运行状态。
林守的复合大阵运行平稳,核心能量浓度每年都在缓慢而稳定地下降。
最后一次,也就是一个月前温晁去看,那个东西已经被消灭了。
至于江枫眠和虞紫鸢的关系,这十年里也有了微妙的变化。虽然依旧说不上“恩爱”,但至少不再像从前那样剑拔弩张。
江枫眠学会了在妻子发火时不是沉默不语而是主动沟通,虞紫鸢也学会了在发火前先深呼吸三次。
他们之间那道横亘了多年的裂痕,虽然没有完全弥合,但至少不再那么触目惊心。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这一日,江枫眠找来了他们四人。
“姑苏蓝氏即举办听学。”江枫眠将拜帖放在桌上,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个少年一个少女,“阿离,阿澄,阿婴,阿洋,你们四人一同前往。”
魏婴眼睛一亮:“去姑苏?听学?是不是可以见到传说中的蓝氏双璧了?”
自从姑苏传出来双壁的美名,魏婴便不服气的准备打出自家三杰的名声,可惜阿澄不参与,魏婴只能不情愿的跟薛洋组个双杰了。
这次去姑苏蓝氏,他可要好好看看这蓝氏双璧,他们云梦双杰绝对可以超过这两人的。
薛洋面无表情:“听学?就是天天坐着听那些老古板讲大道理?”
江厌离掩唇轻笑:“阿洋,别这么说。蓝氏家规虽严,但治学严谨,能去听学是难得的机缘。”
温晁神色平静,心中却微微一动。
姑苏蓝氏,云深不知处,蓝忘机,终于,要见面了吗,剧情也要开始了。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魏婴和薛洋,又看了一眼温柔含笑的江厌离,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一世,不一样了,哪哪都不一样了。
三日后,莲花坞码头。
一艘乌篷船静静泊在岸边,船夫已等候多时。
虞紫鸢让金珠把食盒递给魏婴,然后对着四人说道:“路上小心,不许惹麻烦,同样也不要坠了江家的名头。”
她看着温晁,叮嘱道:“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他们。”
温晁点点头:“阿娘放心。”
几人寒暄过后,温晁最后上船,对江枫眠和虞紫鸢挥了挥手,然后对船夫道:“开船吧。”
乌篷船缓缓离岸,驶入莲塘深处。
莲花坞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船行三日,穿过云梦水泽,转入清河流域,又沿溪而上,终于进入了姑苏地界。
与云梦的开阔水域不同,姑苏的水道蜿蜒曲折,两岸山峦叠翠,白墙黛瓦的村落点缀其间,处处透着江南的精致与婉约。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偶尔有采莲女撑着竹筏从船边经过,歌声袅袅,与云梦的渔歌又是不同的韵味。
魏婴趴在船边,看得目不转睛:“阿澄,这里和咱们莲花坞真不一样!你看那些房子,白墙黑瓦的,好像画儿一样!”
薛洋坐在船舱里,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咱们云梦开阔。”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规矩还多。”
他说的“规矩”,自然是蓝氏那闻名遐迩的三千家规。
来之前,江厌离特意给他们每人抄了一份《蓝氏家规节选》,让他们路上熟读,以免到了云深不知处闹出笑话。
魏婴当时接过那厚厚一叠纸,脸都绿了:“三、三千条?!阿澄,咱们能不能不去?”
温晁当时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可以。你回去和母亲说。”
魏婴立刻闭嘴,乖乖开始背家规。
此刻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条框框,魏婴的脸又皱了起来,缩回船舱,靠在温晁身边唉声叹气:“阿澄,你说蓝氏的人是不是天天就盯着这些规矩过日子?那多没意思啊……”
温晁翻了一页手中的书卷,头也不抬:“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不触犯底线,自然没人拿规矩压你。”同样框定死的东西,总有漏洞可钻,就看你想不想做了。
薛洋冷哼一声:“就怕有些人,看你不顺眼,什么都能给你扯上规矩。”
魏婴眨眨眼,看向薛洋:“你说的是金子轩那样的?”
薛洋没说话,但嘴角那丝嘲讽已经说明了一切。
对于金子轩这个共同看不惯的人,魏婴和薛洋时不时的就会损两句,在金子轩这,两人是难得的看法一致。
江厌离轻轻叹了口气,给三人各倒了一杯茶:“好了,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是来听学的,不是来惹事的。况且……”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蓝氏双璧,我听闻是极好的人。蓝大公子温润如玉,待人宽和。蓝二公子虽然冷了些,但品性高洁。咱们以礼相待,想必他们也不会为难咱们。”
魏婴撇撇嘴:“师姐你总是把人往好处想。”
江厌离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这样活着,不是更轻松吗?”
魏婴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他偷偷看了一眼温晁,见阿澄唇角微弯,似乎也认同师姐的话,便也咧嘴笑了。
薛洋看着这一幕,垂下眼,端起茶杯,遮住了嘴角那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船行半日,终于在一处渡口靠岸。
渡口旁立着一块石碑,上刻两个大字:“姑苏”。字迹古朴,透着几分清冷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