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阿澄。”他小声唤道。
“嗯?”
“你说,明天去云深不知处,会遇到什么样的人啊?”魏婴盯着帐顶,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蓝氏双璧……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温晁沉默了片刻,才道:“蓝曦臣温润宽和,蓝忘机品性高洁。各有各的好。”
魏婴眨了眨眼,翻身侧对着温晁的方向:“那……比阿澄呢?”
温晁没说话。
魏婴嘿嘿笑了两声:“肯定比不过!阿澄最厉害了!”
“明日见了便知。”温晁的声音平静,“睡吧。”
魏婴“哦”了一声,乖乖闭上眼睛。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隐隐的水声。
过了许久,魏婴的声音又轻轻响起,带着一丝困意,却异常认真:“阿澄……谢谢你。”
温晁没应声,对于魏婴时不时地冒出一两句突然地话,他都已经习惯了,这时候不需要回答,听着就行。
魏婴也不需要他应声。他往温晁身边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便沉沉睡去。
呼吸声渐渐均匀绵长。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彩衣镇已在晨雾中苏醒。
河面上飘着淡淡的薄雾,两岸的店铺陆续开了门,早起的摊贩已经支起了摊子,热气腾腾的包子、油条、豆浆,香气在晨雾中飘散。
四人在客栈用了早膳,便带着简单的行囊,沿着山道向云深不知处进发。
山道蜿蜒,两侧古木参天,清晨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清冽,带着草木的清香和隐隐的檀香味。
越往上走,那股檀香味越浓。魏婴一路走一路看,嘴巴就没停过:“哇,这里好多竹子!阿澄你看,那边的亭子好漂亮!还有那条溪,水好清啊!”
薛洋面无表情地跟在后头,但眼神也在四处打量。
这地方确实……和莲花坞不一样。莲花坞开阔疏朗,带着江湖的洒脱。这里却幽深雅致,处处透着精致和婉约。
江厌离轻轻拉了拉魏婴的衣袖,低声道:“阿羡,小声些。”
魏婴立刻捂住嘴,但眼睛还是亮晶晶地四处看。
终于,山道的尽头,一座气势恢宏的山门出现在眼前。
山门前,站着两名身着蓝白校服的蓝氏弟子,面容清秀,身姿挺拔,见了他们,齐齐行礼,一看就能看出来蓝家的教养,礼仪规矩两人的角度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温晁拿出拜贴,交于其中一人,蓝氏弟子看过,确认无误之后说道:“云梦江氏的诸位,请随我来。”
魏婴眨了眨眼,小声对温晁嘀咕:“他们穿的衣服真好看……就是看着怪冷的。”都不怎么笑。
在外面有包袱的温晁,没有跟着魏婴蛐蛐别人,跟着那两名蓝氏弟子,迈步跨过了山门。
云深不知处的景色,比山道上见到的更加清幽。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地掩映在竹林之间,溪水潺潺,鸟鸣啾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让人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压低了声音。
来往的蓝氏弟子皆是一身蓝白校服,步履从容,举止有度,见了他们也只是微微颔首,并不多看。
魏婴看得咋舌:“这些人……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薛洋难得地表示赞同:“嗯。”
江厌离轻轻笑看了他们一眼,两人立刻闭嘴。
穿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开阔的广场,青石铺地,平整如镜。广场尽头,是一座巍峨的大殿,殿前站着几个人,正在低声交谈。
其中一人,身量颀长,一袭蓝白校服,面如冠玉,眉眼温润,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另一人,同样身着蓝白校服,却冷得像一块冰。
面容精致与那温润的男子有八分相似,不过薄唇微抿,眉眼低垂,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寒气,生人勿近。
蓝曦臣。蓝忘机。
魏婴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然后悄悄地、悄悄地往温晁身边靠了靠。
那个蓝忘机……怎么比阿澄还冷啊?
蓝曦臣已经迎了上来,笑容温和如春风:“江公子,魏公子,薛公子,江姑娘,一路辛苦。在下蓝涣曦臣,这是舍弟蓝湛蓝忘机,诸位请。”
他的声音也如春风般和煦,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蓝忘机跟在他身后,见礼。起身之后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扫过众人,在温晁脸上顿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温晁神色如常,回了一礼:“蓝宗主客气。江澄江晚吟,这是我阿姐江厌离,师兄魏婴魏无羡,师弟薛洋薛成美。”
薛洋听到“师弟”二字,嘴角几不可查地翘了一下。
魏婴则被“师兄”二字叫得心花怒放,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对着蓝曦臣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蓝宗主好!蓝二公子好!”
蓝曦臣含笑点头:“魏公子客气。”
蓝忘机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颔首。
魏婴在心里嘀咕:这人……真的不会笑吗?
寒暄已毕,蓝曦臣亲自带着他们前往安排好的院落安顿。
路上,他温和地介绍着听学的安排和云深不知处的规矩,语气平和,没有半点宗主的架子。
魏婴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心里却在想:这个大宗主……人还挺好的。
薛洋则默默地走在最后,目光时不时扫过周围的环境,习惯性地记下每一条路径、每一个可能的出口。
温晁走在江厌离身侧,神色平静,偶尔会回应蓝曦臣的问话,态度疏淡有礼。
蓝忘机跟在一旁,始终沉默,偶尔会微微侧目,看向那个与自己年龄相仿、却沉稳得不似少年的紫衣身影。
云深不知处的清晨,安静得能听见竹叶上的露珠滑落的声音。
院落清幽,推开窗便能看到一片翠竹。屋内陈设简单,却一尘不染,透着蓝氏特有的清冷与雅致。
魏婴趴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竹林,忽然转过头,对着正在整理行李的温晁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