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彬到达硅谷国际移动互联网股份公司新科技大厦时,刚好八点整。
这座大厦位于硅谷核心地带,玻璃幕墙映照着加州清晨的阳光。
他乘电梯直达二十八层,刚出电梯,行政总监张小慧就迎上来:“陆董,霍顿先生已经在您办公室等了二十分钟。”
“霍顿?”陆彬微微一愣,“他不是在深圳吗?”
“昨天夜里飞过来的,说有急事。”张小慧压低声音,“看起来挺疲惫,但坚持要等您。”
陆彬加快脚步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霍顿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
霍顿,深圳量子科技cEo,四十三岁,麻省理工物理博士,2017年9月被陆彬任命为深圳量子科技cEo
“陆董,抱歉这么早打扰。”霍顿放下咖啡杯。
陆彬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说什么打扰,你连夜飞过来,肯定有要紧事。坐。”
两人在沙发上落座。霍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陆彬。
“菲律宾的项目,出问题了?”
陆彬接过文件翻开,是一份八月董事会的会议纪要复印件。
他的目光落在页面边缘——那里有一行手写的字迹,钢笔,蓝黑墨水:
“菲律宾没有预算——但有三十个农技员的测试工时。”
字迹潦草,但有力。
陆彬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抬起头:“这是谁写的?”
“问题就在这里。”霍顿揉了揉眉心,“这份纪要是我助理整理的,她说这行字不是她写的,也不是任何参会人员写的。
“但这份复印件,是从我办公室的文件夹里拿出来的——那个文件夹,只有我有钥匙。”
陆彬眉头微皱:“你的意思是,有人进了你的办公室,在这份文件上写了这行字,然后放回原处?”
霍顿点点头:“更奇怪的是,这行字的内容。”
“菲律宾项目我们确实卡在预算上,农业部的合作意向很明确,但他们没钱。”
“如果我们能解决三十个农技员的培训,项目就能落地。这个思路我们内部讨论过,但从来没有写入任何正式文件。”
陆彬重新看向那行字:“菲律宾没有预算——但有三十个农技员的测试工时。”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最近见过什么人?”
霍顿想了想:“上周参加了一个行业酒会,认识了几个人,交换了名片。但要说能进我办公室的……”
“办公室钥匙丢过吗?”
“没有。我一直带在身上。”
陆彬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办公室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这个人不是要偷东西。”陆彬慢慢说,“他是在提醒你。”
霍顿一愣:“提醒?”
陆彬指着那行字:“你看,‘没有预算’——这是你知道的。‘但有三十个农技员的测试工时’——这是你不知道,但应该知道的。”
“如果他想害你,直接偷商业机密就行了。但他留下这个,说明他想帮你,又不能当面告诉你。”
霍顿皱起眉头:“可是为什么?谁会用这种方式帮我?”
陆彬没有回答,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拨通了内线:“张小慧,帮我查一下上周大厦的访客记录,特别是二十八层的。”
挂断电话,他转身看向霍顿:“你办公室有监控吗?”
“有,但我查过了,那几天没有人进去过——除了我自己。”
陆彬走回沙发,重新拿起那份复印件,对着光看。
纸张普通,复印件,看不出什么特别。但那行字迹,蓝黑墨水,钢笔,力透纸背。
“霍顿,你在深圳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霍顿苦笑:“做生意的,哪能不得罪人?但能进我办公室的,没几个。”
电话响了,张小慧的声音传来:“陆董,上周二十八层的访客记录有三个人:李文博研发总监、我,还有一位叫陈默的,是深圳来的,拜访霍顿先生。”
陆彬看向霍顿:“陈默是谁?”
霍顿一愣:“陈默?我大学同学,在深圳做投资,上周来硅谷出差,顺道看看我。”
“我请他到办公室坐了半个小时。”
“他进过你的办公室?”
“对,但我就坐在旁边,他没机会动我的文件夹。”
陆彬沉思片刻,忽然问:“你这个同学,以前是做什么的?”
霍顿想了想:“本科是学计算机的,后来转行做投资。但他这个人挺有意思,什么都懂一点,农业、AI、生物技术,都能聊几句。”
陆彬把复印件递给霍顿:“打电话给他,就说谢谢他的便签。”
霍顿瞪大眼睛:“你是说……这行字是他写的?不可能,他根本没碰过我的文件夹。”
陆彬笑了笑:“他不需要碰。他可以在你转身倒水的时候,从你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看一眼,记在心里,然后用别的方式告诉你。”
霍顿愣住了。
“问题是,他怎么知道菲律宾项目的事?你跟他提过?”
霍顿回忆着:“提过……酒会上聊了几句,说项目卡在预算上,很头疼。”
陆彬点点头:“那就对了。”
“他回去想了想,想到了这个解决方案,但不能直接告诉你——也许是不想显得越界,也许是有别的考虑。”
“所以他用这种方式,把答案留给你。”
霍顿沉默了很久,拿起手机,拨通了陈默的号码。
电话接通,霍顿开门见山:“陈默,谢谢你的便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霍顿,你终于发现了。”
霍顿深吸一口气:“你怎么进来的?”
“我没进去过。”陈默的声音很平静,“上周你请我喝咖啡,你办公室的门开着,我去洗手间的时候路过你的办公桌,看见桌上放着一份文件夹,封面写着‘菲律宾’。”
“我猜就是你说的那个项目。”
“回来后想了想,觉得那三十个农技员的事或许能帮到你,就写了张便签,让酒店的服务生送到你公司前台,嘱咐他放进你办公室的门缝。”
“至于怎么会跑到你文件夹里,我就不知道了。”
霍顿看向陆彬,陆彬微微点头。
挂断电话,霍顿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陆董,这世上还真有这种事。”
陆彬笑着站起身:“去睡一觉,醒了联系菲律宾那边,把项目落地。至于那位陈默,改天请他吃饭。”
霍顿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陆董,那行字我还留着吗?”
陆彬看着窗外渐亮的天空:“留着吧,提醒自己——有时候答案不在文件里,在那些愿意帮你的人心里。”
霍顿点点头,推门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陆彬走到窗前,望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想起岳父刘志强说过的话:“做生意,最难的不是算账,是看人。人看对了,账怎么算都对。”
阳光洒进来,落在那份复印件上。那行蓝黑色的字迹,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